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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聿接到消息時,正在主持一個關于未來五年區域經濟發展規劃的高級別閉門會議。電話里“正在搶救”幾個字,讓他的臉色瞬間失去血色。
正在匯報的下屬聲音戛然而止,滿屋子與會人員驚愕地看著這位素來以冷靜克制著稱的年輕領導,臉色鐵青,一言不發地撞開厚重的會議室大門。一路風馳電掣,闖了無數個紅燈,沉聿以最快的速度趕到了設在市局內的臨時行動指揮中心。
他幾乎是撞開了指揮中心的門,主屏幕上,正是海警艦艇實時回傳的船艙畫面!
畫面有些晃動,噪點嚴重,但足以看清那個讓他心臟驟停的場景:她被粗魯地推搡著,一個面目猙獰的男人正用槍口,死死抵在她的太陽穴上!她的臉色慘白如紙,頭發凌亂,眼神里充滿了恐懼和絕望。
沉聿感覺自己的呼吸瞬間被扼住,仿佛下一秒心臟就會爆裂開來。他下意識地向前一步,仿佛想穿過屏幕,將那個膽敢傷害她的雜碎撕成碎片。
然而,下一秒的畫面,那個他見過幾次的年輕警官齊安如同天神降臨。混亂中,他看到齊安割斷了她身上的繩索。然后,就在眾目睽睽之下,那個該死的女人,她竟然……她竟然用盡全身力氣撲進了齊安的懷里!雙臂死死地箍著那個男人的腰背,整張臉都埋在他的胸膛,那是全身心的依賴和信任。
一股酸澀和暴怒的滋味涌上心頭,他死死盯著屏幕上那兩個緊貼在一起的身影,眼神陰沉得能滴出水來。她從未在他面前流露出如此毫無保留的依賴,哪怕是在最親密的時候。可對這個齊安……
這股邪火還沒壓下去,更大的沖擊接踵而至!
歹徒垂死反撲,槍口對準了毫無防備的齊安。千鈞一發之際,那個只對他冷情冷性的女人,竟然爆發出驚人的力量,猛地將齊安推開。
“噗嗤!” 子彈撕裂血肉的聲音透過通訊頻道傳來,她的身體猛地一震,踉蹌著向后倒去,肩背處迅速洇開一片刺目的猩紅。
驚恐,暴怒,還有難以置信!他幾乎要控制不住沖進現場。
子彈擦著肩胛骨下方飛過,造成了一個深長的撕裂傷,需要緊急清創縫合,可能會留下疤痕。
手術室的燈亮了很久。當醫生終于出來,宣布脫離危險,沉聿緊繃的神經才徹底松弛下來,隨之而來的是巨大的疲憊。
他隔著玻璃窗,看著那個趴在病床上的脆弱身影,背上裹著厚厚紗布,臉色蒼白如紙。有心疼,有后怕。
還有此時不合時宜的,被挑戰權威的慍怒。
手機再次震動,是助理發來的會議中斷后堆積如山的緊急事務,還有江賢宇的電話。沉聿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已恢復了一貫的冷冽和掌控。他深深看了一眼病房內的女人,迅速離開了醫院。
他還有很重要的事情,無法抽身。耽誤的時間,需要他加倍地補回來。
接下來的幾天,沉聿不再露面。而協和醫院的特護病房里,則是另一番景象。
齊安幾乎以病房為家。
他以“家屬”的身份簽下了所有術前術后的風險告知書和同意書。這個身份讓他有足夠的理由留下。他時常沉默地坐在病床邊的椅子上,看著護士換藥,看著醫生查房,看著張晗因為疼痛而緊蹙的眉頭和蒼白的臉。
他的心情異常復雜。這個在滬市睚眥必報的張招娣,在京都用錄音筆威脅他的張晗,在調查中顯示輾轉于權貴之間,道德底線模糊的情婦;在生死關頭,竟然會爆發出那樣驚人的勇氣,將他推開,用自己的身體去擋子彈的女人……
巨大的反差沖擊著固有的認知,他開始重新審視她。她到底是個什么樣的人?
無論如何,她是救他一命的英雄。
然而,病床上的“英雄”并不領情。
“你怎么還在這兒?”她趴在病床上,聲音有氣無力,但語氣里的嫌棄和驅趕卻毫不掩飾。她努力側過頭,瞪向坐在床邊的齊安,因為動作牽扯到傷口,疼得她“嘶”地倒抽一口冷氣,小臉皺成一團。“你們警察都這么閑嗎?不用去抓壞人?盯著我一個傷員干嘛?”
齊安沒說話,只是默默地把水杯往她夠得到的地方推了推。
“拿走!不喝!”她沒好氣地別開臉,語氣更沖,“看見你就煩!趕緊走!”
齊安依舊沉默,目光落在她病號服領口外一截纖細脆弱的脖頸。他忽然開口:“為什么推開我?”
她身體一僵,隨即把頭轉了個方向,不看他:“為什么?我樂意,我高興,行不行!你以為我是為了救你?少自作多情了!我當時就是腳滑!沒站穩!撞你身上了!誰想到那么倒霉挨了一槍!我警告你啊齊安,別以為我救了你一命就想賴上我!門兒都沒有!趕緊走!立刻!馬上!”
她越說越激動,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顯然是牽動了傷口,疼得她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
齊安看著她這副張牙舞爪卻又虛弱不堪的樣子,非但沒有生氣,心底反而愈加柔軟。他依舊沒動:“腳滑能滑出那么大勁兒把我推開?你這跤摔得挺有技術含量。”
“你!”她被他噎得一口氣差點沒上來,又氣又疼,眼圈都紅了,“齊安!你是不是有病!我都說了讓你走!你看我現在這副鬼樣子很好看嗎?趴著像條咸魚,頭發亂糟糟,臉腫得像豬頭,背上還開了個口子,丑死了!我不想見人,尤其不想見你,你給我出去!聽見沒有!”
她聲音帶著哭腔,不只是因為傷口,而是因為此刻狼狽不堪的窘迫。她不想讓任何人看到她如此不堪的一面。
齊安這才恍然。原來如此,是怕丑。
就在這時,病房門被推開,護士推著換藥車走了進來:“16床張晗,換藥了。家屬,”護士的目光掃向齊安,“簽個字,等會兒幫忙扶一下病人,她這個姿勢換藥不方便,需要稍微側一點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