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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歲那年,他爹送他去學校讀書,來回路上總遇上日本人。有一次,一個結伴的小男孩,不知道怎么惹到了他們,被他們拉到路邊給活活打死了。祁斌害怕,之后就不敢再去學校。他爸就用竹片給他削了把刀,說能扎鬼子。祁斌小,貪玩,鬼子沒扎著,先在他爹手心上扎了個洞。
祁斌回學校的前一天夜里,祁林咬著手指站到他房門口,也不說話,只是愣愣看著他大哥。祁林是老三,頭大身瘦,還在吃奶時他媽就死了,他爸說他長成一幅老鼠樣,是小時候餓狠了的緣故。
祁斌正靠在床頭看書,見他站在那不動,就主動揮手叫他:“過來。”
祁林沒動,將背在身后的右手伸向祁斌,亮出手中的書,他神色有些怯弱,語氣卻并不動搖,“大哥,我想讀書?!?
祁斌一愣,脫口而出,“你不是在讀書。”
祁林不說話,直直看著祁斌。他瘦,一雙眼睛顯得尤其大,祁斌看著那雙眼,驀然讀懂了里面的內容——他爸死了,他怕讀不起書。
那一刻,祁斌有些羞愧難當,好像才明白過來自己是他們的大哥。他揉了揉眉心,閉上有些發酸的眼睛,然后看回祁林,笑著對他說:“不要怕,大哥會送你讀?!?
祁林聽了這話,好像笑了一下,祁斌看不清,就見他跑著回了房間,手中的書一甩一甩,很快樂的樣子。
他嘆了口氣,從床上下來,看著手中的書發了會呆,起身把架子上的布包取下,將里面的書都倒在夾被上,然后他看見了那封沒有寫完的信。
信是寫給趙支言的。
祁斌文章做的好,他的國文老師蔣周文,認識南山師范的趙支言,就把祁斌的文章寄給他看。趙支言正在創辦??盏狡畋蟮奈恼氯绔@至寶,便跟祁斌聯絡上,一來二往,兩人通了不少的信。
趙支言會給祁斌的文章做一些批注,他的批注總是很短,卻又直中要害,犀利之中帶著幽默,令人看了不會覺得難堪。祁斌是很崇拜他的,想過初中畢業就去南山師范念書,會一會這位神交已久的趙老師。
祁斌翻出趙支言寫給他的信,從第一封讀到最后一封,又從最后一封讀到第一封,再一封封的整理好,放進抽屜里。
春夜如緞,幾顆疏星掛在天際,像是美麗衣服上鑲的鉆石。祁連剛拉完屎回來,就見他大哥蹲在天井邊,搗著地面。
“哥?”祁連揉揉眼,跟著蹲下。
祁斌拍著新土,有點喘,“我種了棵月季?!?
祁連半睜著眼,看著那顆只有四片綠葉的月季苗,有些不明所以,于是不恥下問,“做什么要種棵月季在這?”
祁斌站起來,摳出指甲縫里的泥土,拍著手說:“干活?!?
祁連粗枝大葉,此時只覺莫名其妙,也沒覺察出他哥的異樣,搖頭晃腦的回去睡了。
日子像是沒打油的齒輪,轉的痛苦,卻也不做停留。
祁斌跟著祁連干了一個多月的活,被祁連變著法地折騰,干什么活在祁連眼里都是礙事。
祁連是心疼他哥。
聽他哥說不回學校讀書,祁連是暴跳如雷的發了脾氣,但他哥好像吃了秤砣,鐵了心得要跟著他種田,雙腿長在他哥身上,他不去學校,祁連也奈何不了,只好兀自生了一個月的悶氣。
這會見祁斌腿上被螞蝗咬的像是得了天花,好不容易壓下去的火氣被春風一吹,就又嗖嗖地竄上來了。
他突然一拍飯桌,說:“你還是回去讀書去!”
力氣過大,小木桌被他拍的搖晃兩下,大有塌了的架勢,祁林趕緊將碗端起,咕嚕兩口喝下碗里的粥,睜著大眼看著祁斌。
祁斌用薄荷葉涂了腿上的傷口,頓時一雙大白腿就青紅相接,色彩斑瀾起來,他聽祁連又是老跳重彈,頭也沒抬,淡淡地說:“我去給月季澆水?!?
“我去。”祁林唰的站起來,將哥哥們的碗收拾走,端著木盆去井里打了水,蹲在門口洗碗,又用洗碗水澆了他大哥種的那株月季——這月季居然給種活了,還抽了幾支新芽。
祁林澆了水,將碗放進盆里,看見他大哥坐在井沿看著天上的月亮發呆,他猶豫了下,坐到他身旁,抬著頭看著那枚圓圓的銀盤。
“今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