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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這樣待在房間里，靜靜看著頭頂那扇窗里透過的微薄光線。

他知道，外面是連綿起伏的山脈，一個山頭接著山頭，仿佛沒有盡頭，永遠(yuǎn)越不過去。

“小云?！币粋€女人的聲音帶著笑意溫柔響起，“小云寶寶。”

那個幼崽回過頭，然后轉(zhuǎn)身撲進(jìn)對方的懷里，他叫她：“姑姑?！?

從他出生起，開口說的第一句話不是媽媽，也不是爸爸。

是姑姑。

像是鏡頭急轉(zhuǎn)，那唯一鮮亮的色彩也陡然黯淡下來。

一瞬間所有的空氣都被抽空般，只覺痛苦窒息。

高大的男人抱著一個小孩從他身后經(jīng)過，說著方言：“果然是災(zāi)星?！?

他懷中的稚子像是覺得好玩，一邊拍手一邊雀躍地嘻嘻哈哈重復(fù)道：“災(zāi)星！災(zāi)星！”

那個詞像是死死烙印在了他的身上，燒得皮肉灼焦、痛之入骨，多年如一日的反復(fù)回響。

仿佛對方就在他的耳邊，不停不休地念叨著。

孟此霄猛地睜開眼睛，他被那個聲音叫醒了。

他呼吸急促的從床上坐起來，這才發(fā)現(xiàn)后背衣服已經(jīng)全部汗?jié)瘛?

孟此霄已經(jīng)很久沒有回過那個地方了，有的人會稱呼那種地方為家，也會說是夢中的故鄉(xiāng)。

可對他來說，是拼了命也想逃離的夢魘。

這么多年來，如同跗骨之蛆般纏著他。

其實他已經(jīng)很久沒有做過這個夢了，但孟此霄知道為什么會在今晚出現(xiàn)。

因為他見到了程蔚朝。

他很開心。

那些記憶從不在他生活痛苦折磨時到來。

反而每每在他感受到開心，哪怕只有一點點時，都會闖進(jìn)夢中。

像是在提醒孟此霄，你就該如此辛苦痛楚，不許幸福、不能快樂。

兜來轉(zhuǎn)去，告訴他兩個字，不配。

所有好的、正面的、陽光下的，都不配。

手指不自覺的收攏，緊緊攥著被子。

最后他陡然松開，從床頭柜上拿過手機(jī)，再次打開了給慈善機(jī)構(gòu)的匯款界面。

等做完一切后，孟此霄才覺得自己能獲得片刻的喘息。

屋子里氤氳著淡淡的好聞味道，一片黑暗，只有外面的銀色月光透過落地窗灑落進(jìn)來。

他有些僵硬地愣愣坐在床上，幾乎要成為一座化石。

窗戶沒有關(guān)嚴(yán)，直到一陣涼風(fēng)從縫隙里拂過，身上感到?jīng)鲆?，他才后知后覺的回過神來，要去換衣服。

從小沒被養(yǎng)好過，所以他的身體底子很差，小毛病一大堆，很容易就生病。

他連忙去洗了個熱水澡，換了身衣服，大半夜又煮了一碗姜湯。

生病會很麻煩，嚴(yán)重影響他的工作。

直到這一切做好后，他才重新回到床上，疲憊地再次入睡。

只是千防萬防，第二天早上醒來的時候，還是感覺到了嗓子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