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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5——視金錢如糞土
羊方凹村王副村長說,聽仙一席話輸到賣褲衩。
這話果然不假。
第二天上午,窮得只剩下一條汗褲的呂敗家,咣當一腳踹開清水塘的客房門,劈頭蓋臉地對尚在睡夢中的偽招財馬小三怒吼道:“嘜嘜,馬師,你昨天是整些哪樣?是中邪了嘛還是見鬼了?”馬小三揉揉眼,看清楚是老呂后,特別想一腳把她踹到門外的清水塘里喂王八。“嘜嘜,五十萬的時候我就給你使眼色了,你硬是看不見嘎?你咋個那么貪心哦,五十萬還不夠嘎!嘜嘜,你真的是氣死我了!”
馬小三認真地看了看揉過眼睛的右手,確認指頭上沒有眼屎,也確認老呂真是豬八戒他堂妹,這個敗家玩意還喜歡倒打一耙。
“嘜嘜,你瞪哪樣眼睛!去之前我專門挨你交代過,你太不夠意思了,這點小忙都不幫!老子真的是看錯你了!”
馬小三撓撓頭,警告自己不要和豬摔跤,一滾一身泥,再說就自己這小身板也摔不贏老呂那么健碩的豬大姐。
“嘜嘜,就算是你不幫我的忙,單老大的話你要聽的噻!老大的話都不聽,小土狗你怕是真的不想混了!”
馬小三彎起食指掏了掏耳朵,他很想告訴老呂,單志遠并非是自己老大,自己今天早上八點就去找他辭行了,如果不是那廝七點鐘就外出辦事去了,這會兒自己應該已經到了矣盟的長途客車站了——是的,雖然才考察了兩天,但馬小三已經有了自己的考察報告,在他眼里單志遠的清水塘已經不能殘花敗柳來形容了,這破廠分明就是工業界的老呂,雖然身份證是女的,也穿**內衣,但即使同居一室也只能讓人在黑暗里邪惡一下下,天一亮立即變哥們。指望它完成原始積累,就憑那一地的廢銅爛鐵?就像指望老呂一夜回到十八歲變少女一樣,實在是不靠譜到她姥姥家了!而單志遠所謂的“年底計劃”,不過是老呂臉上的香粉而已,刷得再厚也只能是局部遮掩,可再怎么遮掩那比清水塘還深的魚尾紋不還是在眼角那里縱橫交錯著嗎?總之,該看的不該看都看了,該吃的不該吃的也都吃了,考察就此結束,什么岙錐,什么金三角,還是加了“北”的,你們留著自己玩吧!不僅暗下撤退決心,馬小三甚至還想好了回昆明的借口,至于回昆明之后怎么給單志遠交代,那就是晉胖子的事了,事情是那胖子挑起的,當然最后也應該由他來擦屁股,相信他那張破嘴,一定能編出一百二十個不同的理由來向單志遠敷衍的。
“嘜嘜,馬師,你是怕我不給你抽水嗎還是咋個說?我告訴你,別樣嘛不敢講,我老呂就是漢子的很,從來一口唾沫一顆釘,說一就是一說二就是二!你也不打聽打聽,我老呂在江湖上混這么多年,什么時候放過朋友的鴿子嘛!嘜嘜,你真的是太讓我傷心了!”老呂繼續聲討道,馬小三被氣笑了,他真想一枕頭把自己砸死,莫名其妙跟她到**里受了一晚上刺激,結果還傷了她的心!“嘜嘜,你笑哪樣?”老呂罵,抬腿在床腿上踢了一腳,也被自己的無理取鬧給逗笑了,她換了一個語氣說:“嘜嘜,你咋個那么懶哦,十點鐘了還睡,快點起床了,我們找你們小老板娘接著斗地主去!”
還斗自主?馬小三要瘋了,他拉了拉被角終于說出第一句話:“斗什么地主,我四點鐘才睡,困死了,不去,我要再睡會。”
“嘜嘜,困啥子困,老子只睡了兩個小時都不困,你困個屁,快起來!——嘜嘜,你可信老子把被子給你丟到水塘去!”老呂罵著,伸手就要來掀被子。
馬小三嚇得大叫:“哎,哎……老呂你他媽干嘛呀——我光著呢!”
老呂已經拽住一個被角,聽馬小三這么一叫,她歪著頭奇怪地問他:“光著就光著嘛,你叫啥子?嘜嘜,就你那個牙簽,老子用過的比你見過的都多,你叫啥子嘛?”說著她用力扽了一下,馬小三手腳忙亂地壓被子,其實他并沒有裸睡的習慣,他還是穿著小內褲的,但老呂的匪氣的徹底打敗了他,他的小臉不受控制地紅了起來,急忙低聲下氣地討饒道:“老呂,別鬧,別鬧……行行,不就是斗地主嘛,你……你先出去……我穿衣服……一分鐘就出來。”
“嘜嘜,你穿嘛,怕哪樣?我稀罕看你的小牙簽嘎!”老呂不屑撇撇嘴說,點了一支煙,她突然壞笑道:“嘜嘜,小馬哥你臉紅哪樣?莫非你真的是個童子雞嘎?你的那個小牙簽真的從來沒用過噶?”
“滾!——老呂,別……別鬧……你先出去,我這就起來!”馬小三真心服了,這女流氓,她怎么就認定自己是一定是小牙簽了呢?不但語言上羞辱,這個標準的女流氓居然還再次扽他的被子,他無奈地支起胳膊再次求饒道:“哎呀,老呂,就一分鐘,你先出去!”
老呂這才得意地一笑,松開被子轉身向門外走,邊走邊又回頭威脅道:“我在外面等你,只給你一分鐘哦,一分鐘不出來,老子就把你的小牙簽揪出來烤烤太陽,給你消消毒!”
馬小三飛速地穿好衣服,走出來準備和老呂理論一下小牙簽,但他驚訝地發現此時這個女流氓竟然是一臉端莊——這一大早的老呂覺都不睡,跑過來可不是來耍流氓的譴責馬小三的,她是來懺悔、致謝、寬慰、警告并拉攏馬小三的——老呂遠眺著熱力中心的半截煙囪,神情端莊地對馬小三說道:“小馬哥,我還是后悔呢,昨天晚上沒把籌碼給你……我就是太……!”說著,這個四十多歲的老女流氓像十四歲的小流氓一樣,食指一彈將手里的煙頭彈進了清水塘,又靦腆地笑了一下才接著說道:“其實我認得呢,你那個時候喊我就是想幫我,是我太憨了……太貪了,謝謝你小馬哥,不好意思嘎!”
這是馬小三從認識以來聽到的老呂最誠懇的道歉,但他不能原諒她,他伸手擼了擼自己頭頂的亂發痛心疾首地罵道:“不好意思個屁!老呂,真不是我說你,你他媽真的太敗家了,我都懶得理你……你說啊,我那會提醒你的時候——你大爺的你還瞪眼睛!你你你……他媽真的……不是個好人,我真懶得理你!”
老呂害羞地笑,伸手從包里掏出兩塊巧克力和一包餅干遞給馬小三說:“是啰,是啰,你罵的對,是我的錯,我是豬腦殼,我認了噻!你就莫生氣了嘎!——給,我給你帶了早點,下回,下回我一定聽你的,絕不貪心,贏十萬就讓你拿走噶!”
“我去,還有下回?你去死吧你!”馬小三再罵道,但對老呂遞過來的巧克力和餅干并未客氣,今天早上清水塘食堂繼續吃米線,黃友軍又給他打來了一大碗,那米線繼續保持著藿香正氣水燉何首烏的獨特的風味,他剛才上廁所的時候眼見四處無人,一抬手就給倒進清水塘喂魚去了。
“嘜嘜,你個小砍頭的……是啦是啦,下回我一個人去!”老呂瞪眼笑罵,又從包里掏出一罐可樂遞給馬小三,讓這孩子后脊梁冒三年黑煙而自己還沒撈到一毛錢,她確實有點內疚——但她依然堅信姜孃孃肯定是正確的,靈驗的,之所以出現先贏后輸的結果,一定是自己什么地方做的不對才導致的報應。這就是賭徒的心理優勢,也是姜孃孃能夠縱橫江湖的秘訣——老呂知道馬小三心中氣不順,畢竟他是個雛兒,沒受過那么大的刺激,為了讓他好受些,她好言寬慰他道:“小馬哥,你莫激動了噶,事情嘛過去就過去了,耍錢本來就是這樣,今天輸明天贏,沒得哪樣!”當然這話也是寬慰自己的,不僅是語言的寬慰,老呂還面對著清水塘做了一個飽滿的深呼吸,用一口內力吹散心中的最后一朵霧霾,徹底恢復了昨日風采——這就是職業賭徒職業素質,愿賭服輸,視金錢如糞土,高來快走,老呂早已習以為常,所以她并不為昨天的七十萬而消沉或自怨自艾!
“我激動個屁,管我屁事又不是輸我的錢!”馬小三罵道,他再次被老呂給氣笑了,他沒想到老呂這么想得開,七十萬就像個屁一樣,她輕輕巧巧一句“沒的哪樣”就完事了,這個女胖子她的心胸倒是開闊!
老呂也笑了,笑完,她一瞪眼睛道:“小馬哥,昨天的事你不許對別人亂說亂講,可認得?你敢亂說亂講……回昆明老子喊莫莉收拾你!”昨天的戰例是一個在常人的眼里就是一個笑話,多一個人知道老呂就會多收獲一份無情的鄙視,尤其那些不懂“耍錢之妙”的非職業賭徒,任誰都會像單志遠那個棒槌一樣把她嘲笑成一坨臭狗屎。所以這“笑話”是老呂最不愿提及的心靈之痛,就像馬小三不愿提他和吳昕的昆明愛情一樣,說多了都是淚!(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