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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0——事不過三
第二天早上他們在端仕街吃了銅鍋米線,探討了吃一碗倒一碗的道理。第三天下午,吳昕給馬小三打電話邀他到牛犇犇共進晚餐,而且還給出了一個他無法拒絕的理由,她們單位一下來了兩個外省參觀訪問團,人員眾多接待繁雜,所以無論他吃幾條牛腿,她都可以趁機公款報賬。同時她還說,過去她每次整理參觀團接待費用的時候,她們的主管老總都會體貼地問她有沒有什么需要報銷的發(fā)票,拿過去他給一起簽字。而她從來沒有報銷過,感覺挺虧的,所以這次她也想占一點小便宜。馬小三一聽相當欣然,吳昕她們單位是全民所有制單位,既然是全民所有制,那自己作為全民的一份子,偶爾占點光吃上一小頓那肯定不過分,他們都吃那么頓了。于是他相當欣然地接受了吳昕邀請,更相當欣然地按照吳昕的提示,點了一瓶她們老總最愛喝的紅盒金版陳釀九鄉(xiāng)醉。誰說云南沒好酒,那酒真是好喝,自己常喝的盤龍江大曲和它比簡直就是如假包換的隔夜潲甘水。
牛犇犇公款消費之后,過了兩天,作為回請,馬小三約吳昕去吃了一次彌勒寺油煎鍋貼。又過了兩個星期,吳昕借職務之便幫馬小三他們公司催請到了一筆廣告款。馬小三屁顛屁顛去拿支票的時候,那妞公然敲詐,要他中午再請她去橋頭香吃過橋米線,馬小三欣然接受了這敲詐。同時,吳昕桌上的一樣東西更令他心頭一動,立即起了一個抄襲晉胖子經(jīng)典案例的險惡用心。
橋頭香,真是香。
這一次馬小三沒有再耍氣質(zhì)裝大款,而是按照吳昕的偏好只買了三盤涼鹵菜。他們還坐在原來的位置,而原來萬家康小妹妹坐的那個位置,今天做了一對古板的中年夫婦。吳昕偷瞄了他們一眼,捂嘴偷笑,用筷子敲了一下馬小三的手背輕聲警告他說:“馬曉三,你今天不許再使壞聽見沒有?小心人家打你……”說著又想起萬家康那個凌亂的小妹妹,忍不住又笑到俯桌不起。
“吳師,你這話說的我堅決不同意!她憑什么打我呀,包公包大人說過非禮勿視非禮勿聽,誰讓她偷聽我說話呢,我還沒找她收門票呢,她還打我,反了她了!”
“誰?馬曉三,你剛才說是誰說的非禮勿聽?”
“包公包大人呀,就是開封府的那個包黑子,外號叫包拯,你不知道嗎?——吳師,你真是個小文盲,一天就知道做帳報賬,一點都不愛讀書看報,知識面太狹隘,以后你得加強學習,真的……”
“馬曉三!誰是文盲呀?你今天要是不給我說清楚包公什么時候說過非禮勿聽,我就跟你沒完,我……真的咬你!你氣死我啦!你說,你快說,包公什么時候說非禮勿聽?有什么證據(jù)?”吳昕氣凜凜地說,說著說著她還挽起了袖子,亮了亮她那光彩若珍珠整齊如哨兵的皓齒。馬小三被嚇壞了,于是他花了半個多小時,引經(jīng)據(jù)典向她詳解關于非禮勿聽來源和出處,以及宋徽宗對這句經(jīng)典詩句的突出貢獻。吳昕聽得心服口服,再次由衷地贊道:“馬曉三,你真的可以當作家,而且是一個喜劇作家,我太佩服你了,你說的對,跟你比起來我真的是一個小文盲!”
馬小三的心噗通一跳,一下跳了三丈高——作家——這已經(jīng)是第二次了,他面色潮紅,剛要說點什么,吳昕卻又想到了另一個問題,她一歪頭邊細嚼那鹵味十足的鹵鴨肫,邊漫不經(jīng)心地問道:“馬曉三,我問你,蓋茨在美國惹什么事呀?為什么要跑路呀?”
啊!
什么情況?
那個連續(xù)劇,不是早就已經(jīng)end,再見,全劇終了嗎?她怎么還記著這事呢?馬小三雙手捧頭,由腦門像腦后用力地擼了一下自己的頭發(fā),心說這就是自己了,如若換了其他人,估計讓晉胖子來編這笑話都困難,得虧自己恰好對美國挨踢業(yè)的那些破事多少知道一些,要不然這笑話還真不知道該怎么圓!
“嗨,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老蓋這老家伙他嘴饞,有一天他去偷喬布斯他們家的蘋果,喬布斯那家伙也壞你知道吧,蓋茨摘了一個蘋果剛咬一口他放藏獒咬他屁股。藏獒,還是金毛獅王獒,那家伙下嘴多狠哪,這不后來把蓋茨給咬急了嘛,他回手一槍就把那藏獒腿給打斷了。在美國那旮旯你知道的,人人都有槍,買槍比買水餃方便,而且他們的法律也特別奇怪,什么第十七憲法修正案規(guī)定,在私人領地打死人沒事,打傷狗違法,你知道吧?然后,喬布斯那貨不就報警了嘛……而老蓋呢以前因為開車超速被拘留過,如果再因為在開槍傷狗而被抓的話,那就不是行政拘留的事了,至少也得判八個月以上的勞動改造,所以他這不就跑路了嘛,就是這么回事!不過他接受了老牛的教誨之后,就給他婆娘打了電話,讓他婆娘賠了喬布斯一個摩托羅拉的傳呼機,漢顯的,跟我這個是一個型號。然后老喬就去警察局銷案了——哎,對啦吳師,你見過喬布斯自己攢的那個電腦沒有?蘋果牌的,他們‘摟狗’上面不是有一個豁,那就是老蓋咬的,老蓋跟你一樣大門牙!”
吳昕當然知道喬布斯攢的那臺蘋果電腦,不過那“蘋果”缺口的來歷她倒第一次聽說,她真心佩服馬小三的胡扯能力,她豎起大拇指,再次由衷地感嘆道:“馬曉三,你不當作家真的可惜了,你太能瞎編了,我對你的敬佩真的就像滔滔江水,連綿不絕……你簡直就是一個天才兒童??!”
馬小三面色酡紅,心如撞鹿,人生最難是知己——作家——這已經(jīng)是第三次了,俗話說事不過三,這小妞未免也太囂張吧!他決定不再猶豫,立即對她下藥。
“天才兒童不敢當,只能算是一個比較正直的前少先隊員吧——吳師,你稍等我一分鐘,我去去就來。”馬小三說著站起來朝飯店工作人員通道走去,吳昕還以為他要去衛(wèi)生間,忙在后面喊他告訴他這里沒有衛(wèi)生間,要到對面新華書店才行。馬小三不理,只回頭示意她幫自己看著包,然后他繼續(xù)朝里面走去,并嘀嘀咕咕和攔住他的服務員交涉起來。也不知道他對服務員說了些什么,只見那個服務員踮起腳朝吳昕這個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居然領著他走進了顧客止步的工作區(qū)。一分鐘后他再出來,手上多了一杯熱氣騰騰的白開水——橋頭香是過橋米線店是簡餐不提供開水。
馬小三端著那杯白開水小心翼翼地回到座位上,伸手打開自己的包居然掏出了兩盒感冒沖劑,藍色的那盒治風寒黃色的治風熱。他把兩盒藥都打開并各取出一袋沖進開水里,然后拿出他要來的干凈湯勺,一邊輕輕攪動,一邊這才對吳昕說:“剛才在你辦公室聽到你咳嗽,還見你擦了兩次鼻涕,感冒了吧?我這里剛好有兩盒感冒沖劑,也不知道你是風寒還是風熱,兩樣一起喝吧,反正都是中成藥也沒什么副作用?!迸孪绿椎暮圹E太明顯,他又補充道:“哎,你不用感謝我哦……這是我上次感冒吃剩下的,一直裝在包里面忘了掏出來……我……我姥姥說把剩藥送給別人是積德行善的壯舉,送完之后自己下次就不會生病了,所以呢就便宜你了!”
這個撒謊不臉紅的廣告業(yè)務員,那明明是剛拆開的包裝,他硬直眉瞪眼地說是吃剩下的,這真是騙子年年有,今年特別多——可又有哪個女人會傻到要揭穿這謊言的地步呢?除非她跟這個騙子有深仇大恨,否則就算是地主家的傻丫頭怕也不會蠢到這種地步吧!吳昕和馬小三相識不久,當然談不上有什么深仇大恨,她也不是地主家的傻丫頭,所以她沒有揭穿馬曉三的謊言,她只是用亮晶晶的眼睛乖乖地看著他攪藥。
馬小三輕輕地攪著杯藥,攪一會兒就用手背貼著杯子的中部試一下溫度,然后再攪,再試,一直重復了五次,這才那杯藥遞給吳昕說:“喝吧,不燙了,你也吃飽了,也不傷胃了。”但吳昕并沒有伸手來接,他心里一涼,但臉上仍然笑著說:“這是中成藥不苦,真的……你看,這都是咱們昆明出的……我吃過效果特好……你試試,真的……喝完就好了!”
這次他的語氣里有哄小孩吃藥的哀求成分,吳昕扛不住了,她伸手接過那杯藥,舉到嘴邊,像第一次黑藍山咖啡一樣,先尖起唇輕輕地淺嘗了一下,果然不燙,果然不苦,不但不苦,那細品之下那藥還有淡淡的柴胡香!
“你大點口,兩口就喝完了,越猶豫就越不好喝!”馬小三催促道,吳昕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果然聽話地舉起杯一飲而盡——盡管她的輕微感冒已經(jīng)差不多痊愈了,已經(jīng)可以不不需要再吃藥了,但她還是聽話地一飲而盡了,并按照馬小三的要求,愉快地將那兩盒剛啟封的“?!睕_劑裝進包里,收歸己有。
馬小三滿意地笑,藥是他趁買鹵菜的機會悄悄去萬家康買的,而所謂聽到吳昕咳嗽還擦鼻涕其實是瞎掰的,開支票的時候,他看見她鍵盤旁邊有一板已經(jīng)吃了幾粒的康泰克,路上他又聽見她給她媽媽打電話,撒謊說已經(jīng)吃過藥了。而這個下藥的整體創(chuàng)意則是從晉胖子那里剽竊來的,在夜總會的當保安的時候,晉胖子第二次請肖小敏時吃飯帶上了他。那天,吃到一半時晉胖子注意到肖小敏不時蹙眉揉胸,他便判斷她可能是胃疼,于是借口打電話,冒雨去藥店給她買回了半斤胃藥和一只用于暖胃的熱水袋,然后也是當場給她泡沖劑,也是那一套中成藥沒有副作用的說辭。唯一不同的是那天晉胖子試溫度用的是自己的臉,馬小三是他徒弟臉皮沒有他那么厚,怕燙,更怕吳昕惡心,所以他靈機一動改用手背,但效果是一樣的。其實肖小敏根本不是胃疼,而是因為和人吵架氣的心口疼,但晉胖子的胃藥依然把她感動了,她也是當場就喝了,并落下一個嚴重的后遺癥:只要一喝酒就鬧著要和晉胖子同年同月同日死!——這一招真的非常歹毒,它可以讓女生體會到有心、細心、意外、驚喜、體貼、呵護等等情感需求,真的,沒有幾個女人能抵抗,所以那些正在攻關而又不得其法的屌絲們可以參考,如果臉皮夠厚,甚至可以沒病找病,比如吃點辣椒人總是要咳嗽的,然后,都知道了就不多說了。
下藥之后,吳馬二人的關系開始曖昧起來,但也僅僅是曖昧,并沒有朝著風花雪月的大步前進。對此,馬小三并不氣餒,也不著急,因為經(jīng)過多次細微至深的試探之后,他認為他已經(jīng)找到開啟“吳馬之戀”的心靈鑰匙,或者說是他找到了吳昕的軟肋,為此他展開自己豐富的想象力,精心謀劃了一個相當陰險狡詐的——獵心方略。(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