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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8——方寸之間的陰謀
吳昕足足笑了五分鐘,這才艱難地撿回了自己的節操,她萌萌地怒視著馬小三直呼其名地埋怨他道:“馬……小三,你太過分了……你看你都把人家氣跑了!”然后又是一陣俯桌大笑。
“這也怪我?我真的是叫這個名字呀!”馬小三假裝委屈叫道,心里卻也樂開了花,遠在北京的馮小剛馮爺和天天一起廝混的大哥晉胖子都教導過他,最成功的玩笑不是惡毒地嘲諷別人的缺陷,而是勇敢地拿自己的槽點開涮。這二年他沒少詆毀自己的小眼睛,但今天是最成功的一次,萬家康那個小美女配合的實在太完美了,可惜她跑的太快了,不然真應該給她加一份米線,嚼勁十足的干漿細米線。
吳昕再次萌萌地瞪眼睛假裝生氣,馬小三笑了笑掏出他的身份證遞給她說:“吳師,你不信我呀?那你自己看嘛,我真的沒騙你。”
吳昕強忍著笑伸手接過他的身份證,低頭一看不禁驚呼道:“啊!——真的呀!”
假的,馬小三的身份證上的名字是馬曉三,而非馬小三,所以吳昕又說:“馬師,那你的名片印錯了呀,我記得你名片上印的是大小的小,不是這個拂曉的曉。”
“沒印錯,馬小三是我小名,乳名,你們沒有文化的人叫曾用名——我故意那么印的。”馬小三打斷吳昕,微微一笑開始賣弄他那精心編造的學問:“有點奇怪是吧?你看啊,我是做廣告的,在我們這一行有一個說法叫第一眼注意力,意思就是說一個平面廣告,如果不能在第一眼吸引受眾,那這個廣告就是失敗的廣告。因為你也知道現在這個時代不是信息爆炸,而是信息核爆炸,不夸張地說從和平號空間站到我們公司旁邊的公共茅廁,只要你眼不瞎,目力所及之處隨時都能看到各種各樣的廣告,所以大家對這種無孔不入的視覺轟炸早就不勝其煩。因此對于那些沒有創意的廣告,人們要么視而不見,要么就是被逼著看上一眼,但絕對不會看第二眼。為了軟化人們的這種排斥情緒,所以平面廣告大多選擇俊男美女,尤其是有名氣的俊男美女來做廣告主畫面。其實那些俊男美女跟廣告內容一點關系都沒有,他們就是糖衣炮彈的那個糖衣,目的就是通過他們的俊美來軟化你的情緒,吸引你的注意力,進而讓你注意到廣告的實質內容,再潛移默化地影響你的消費觀,最終伸手掏空你的錢包,廠商付給明星的巨額廣告費都看廣告一分一厘積攢起來的,說穿了廣告就是這個套路;而名片也是一個平面廣告,但因為它是一個功能性的廣告,所以沒法印美女頭像。我見過有印自己頭像的名片,那家伙怎么看都像是通緝令上的頭像。說穿了名片的實質還是為了傳達相關信息,而我的名片無論是公司、職業和頭銜沒有亮點,要說在字體和排版上下點功夫吧,我自己也會一點平面設計,但說實話名片就這么大點地方,再怎么下功夫也弄不出什么令人耳目一新花樣來,所以我的名片絕對屬于那種過手就進垃圾簍的廢名片,一個小廣告公司的小業務員,屁用沒有,就是個騙吃騙喝的貨,誰會留我的名片呀,你說是吧?但我用了這個乳名就不同了,因為‘小三’這個兩個字不但連文盲都認識,而且還比較敏感,一般人看到這兩字都會掃一眼,而我要的就是這一眼,只要你掃一眼就能記住我的名字,然后你再把名片被丟進垃圾桶也沒關系,下回我再打電話或者上門訪問,一報家門,雖然你記不住我們公司,但至少你對我的名字會有一個印象——馬小三嘛,就是那個名字奇奇怪怪的廣告騙子——只要有這個模糊的印象,那我再套磁了就比沒印象推進了一步,說不定就拿下一個廣告。有點投機取巧是吧?沒辦法,因為我們公司實在是太沒有名氣了,老板整天忙著打麻將,又不愿意出血請報社的老大們吃飯,所以我們公司跟報社的很一般,在版面和價格上一點優勢都沒有,而昆明那么多廣告公司,我這樣的所謂業務主辦,一天嗡嗡的比綠頭蒼蠅都多,如果不動點歪腦筋真的連老米錢都掙不著,搞不好我得老蓋一樣餓死在這里——哎,對啦吳師,我給你的名片你沒丟吧?”
“沒有,沒有,在我抽屜里呢——你不信等會我可以拿給你看!”吳昕急忙鄭重地回答說——即使最誠實的小妞被逼急了也會撒謊,事實上馬小三給她的名片早就不知所蹤了,當然這是一個善意的謊言——馬小三詭秘地笑,揮手大度地說道:“你丟了也沒關系,反正你記住我的名字了,只要你記住了我的名字,那我的陰謀詭計就算是得逞了!”
“是呀是呀,你給我名片的時候我只看了一眼就記住你了,當時我還覺得特別奇怪,怎么會有人叫這樣的名字……所以對你的印象特別深刻!”吳昕由衷地說道,又說:“但我沒想到你這么聰明,居然在名片上耍陰謀——馬曉三,你是個壞人!”說著她將手里的身份證還給馬小三,又問他:“那你這個大名——馬曉三——有什么講究嗎?”
“首先感謝你的夸獎,壞人,是我在本年度聽到的最藝術贊美!至于我的大名,確實有點說法,所謂曉三,就是要曉得三樣事:一是饑渴冷暖,二是自知之明,三是人情世故!我爹說人生在世只要曉得這三樣就夠了,就能心平氣和地活到九十八歲,直至壽終正寢。還有一層意思是提醒我要時刻記得三人行必有我師,要謙虛,要低調,絕不能因為自己眼睛大的像鴿子蛋,就拿你們這種小眼睛開玩笑,那樣不好……其實你也不用自卑,你以后多吃點鴿子蛋,慢慢地補,過兩年眼睛就能和我一樣大了。”吳昕再次想起剛才那個落荒而逃的可憐小妹妹,忍不住又是一陣大笑,直笑的踹不上氣來,她真心覺得馬曉三這個家伙實在是太壞了,是她見過的最壞的壞人,壞到她想揍他地步!好容易再次止住笑,她瞪了他一眼正經地說道:“原來你的名字是這么解釋的,哇,你爹真的好有文化哦!”吳昕喜歡馬曉三這個名字,她覺得這名字真心有文化,并富有哲理。
“嗨,家父就是一常年不見天日礦工,不怕你見笑,他認識的字還沒有我臉上的痦子多呢,你說他有文化能把他樂瘋了!他這也是道聽途說,不定是在哪個礦坑里撿來的呢!”馬小三文縐縐地謙虛道,又說:“其實名字就是一個代號,無論馬小三或馬曉三,又或者是馬石頭、馬鐵蛋、馬土狗其實都一樣,只要順嘴好記朗朗上口就是好名字。”
馬石頭馬鐵蛋還馬土狗,虧他想得出來,吳昕已經不知道這是第幾次大笑了,但這次馬小三拉出一幫馬氏兄弟可不是光為讓她笑的,更重要的是他要給她刨個坑,已經糟蹋自己快一個鐘頭了,也該還還嘴讓自己也娛樂一下了,所以馬小三接著說道:“比如你叫吳昕——哎,吳師,分析一下你的名字你不會生氣吧?……好,大度!那我就說了哈?如果說的不對你不許生氣啊!你這個名字吳昕,雖然文靜、典雅、有氣質,但是它給人留下的第一印象并不是特別深刻,而且重名的還多,如果你叫……我只是說如果啊,說錯了你別生氣哦——按照馬石頭馬鐵蛋馬土狗的套路,如果你叫吳小豬,那肯定令人過耳不忘,記憶深刻,繞梁三日!”
第一次在一起吃工作餐就給人起外號,剛才叫人小關也就不罷了,現在這吳小豬就有點過分了,所以吳昕瞪眼大怒,揮起筷子就要來敲馬小三的腦袋,但只怒了三秒鐘,她便再次大笑起來,而且這次笑得相當復雜,神色里既有簡裝的慍怒,也有實打實的開心,更有幾分不可思議的驚嘆!馬小三以一個潛伏作家應有的專業素質,觀察入微地注意到她笑容里不但有這幾種情緒,她甚至還把這幾種色彩在微微酡紅小臉上輪番上映了好幾遍,他預感自己的胡謅應該擊中她不為人知的軟肋。果然,笑夠之后她嘟起嘴對他嗲嗔道:“馬曉三,你太討厭了……你真的是個壞人!”又笑,又好容易才再次忍住笑,然后左右四顧了一下伸過頭來,降低嗓門小聲地詭秘地說道:“我告訴你,因為我小時候特別能吃能睡,所以我的乳名就叫……豬豬!”馬上又瞪眼警告:“馬曉三——我警告你哦,不許告訴別人!否則我會咬你的!我告訴你呀,我可喜歡會咬人了,我從小就喜歡咬人!”
乳名豬豬?
不會吧?扔塊磚頭還能砸下兩顆衛星來?馬小三簡直對自己佩服到五體投地!而吳昕那句“否則我咬你!”則讓他的心忽地輕飄起來,就像得了東風的紙鳶一樣,嗖地一下就飛上了萬里無云的藍天。他不禁以他的小人之心暗自揣測:這是什么情況?難道丘比特那個小砍頭的要幫忙放箭?不會吧?這也太驚喜了吧?他不禁偷偷地瞄了一眼吳昕,沒想到吳昕也正偷偷看他,倆人忙一起假裝若無其事,各自禮貌地微微一笑同時低頭去吃米線!
可就是這個假裝的若無其事,讓馬小三的耗子膽迅速地囊腫起來,他馬上起了一個癩蛤蟆油炸小天鵝的非分之念——男人嘛,都是這德行,對面女孩給個笑臉,他就暗自竊喜,暗自以為人家看上了他——馬小三不再猶豫,他決定忘記經濟階層帶來的無奈,按照老家的傳統,有棗沒棗打一桿子再說,不就是牛犇犇嘛,去,憑什么不去呀!于是他說:“吳師,晚上咱們幾點?在哪碰頭?”吳昕想了想說:“我們六點鐘下班,咱們六點半在五華大廈正門碰頭行嗎?——不過,咱們說好了,今天晚上我請你,你不許再跟搶我,否則我就不去了!”
“行,我不跟你搶,那咱們這么就說定了,今天晚上你請我吃肥牛,明天我請你吃早點——端仕街銅鍋米線——吃一碗倒一碗!”馬小三說,吳昕大奇,忙問道:“為什么要吃一碗倒一碗呀?什么道理呀?”
“這個道理很有意思,但不能在這講,因為在這咱們吃的是過橋米線,如果講銅鍋米線的道理,等會這里的老板會放狗咬你的,所以這個道理必須在端仕街講——明天早上八點,端仕街西口,熊師米線店,你來我就給你講這個道理,你不來,我過時不候,你一輩子都得犯糊涂,一輩子都不明白為什么豆花米線要吃一碗倒一碗!”
吳昕氣凜凜地瞪馬小三,真的好想重拾童年超技能,抓起他的胳膊狠咬他一口,哪有這樣賣關子的,還要等到明天早上!不過她也沒辦法,畢竟自己跟馬小三還不是那么很熟。
馬小三得意地笑,又搜腸刮肚地胡扯了兩個段子,直到吳昕不得不去上班了,倆人才意猶未盡地下樓離開橋頭香。在巡津街街口分別之后,馬小三直奔月宮夜總會以替客戶暫墊廣告款的名義,向晉胖子借了一筆“肥牛專項基金”,然后路上又買了一本《新笑林》,回公司潛心準備了幾個新段子,臨下班的時候還特意早退回家洗了把臉,換了一件干凈點襯衣,準備得可謂是相當充分,但很不幸都沒用上,因為吳昕放了他的鴿子。(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