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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延慶帝看來,大理是狐貍,勇武欠缺以狡詐取勝,匈奴卻是一群餓狼,兵強馬健,必須謹慎防患。
視線從蕭御哥倆挪到駙馬蕭霆身上,延慶帝忽地心中一動,摸著下巴沉吟道:“蕭御、蕭嶄你們十四五歲便隨父上陣殺敵,這么多年歷練下來,早已能獨當一面,朕心甚慰,不過這次,朕決定派駙馬出征。駙馬師從護國公,槍法超絕,正需實戰歷練,大理彈丸之地,就讓駙馬拿他們練手吧。”
說完派人擬制,封駙馬蕭霆為大將軍,胡武為副將,調兵五萬,明日南下。
景宜朗聲領旨。
蕭御、蕭嶄身為兄長,自己不懼危險,卻擔心三弟年少缺乏經驗在戰場出事,雙雙跪下懇求延慶帝重換人選。延慶帝笑著安撫道:“朕知道你們舍不得弟弟,可你們要記住,蕭家子嗣都是雄鷹,一味庇護,怎會成材?朕意已決,你二人不必再言。”
蕭御劍眉緊鎖,蕭嶄則狠狠瞪了三弟一眼,老老實實在后面待著得了,瞎逞什么強?真以為學會幾招槍法就能當將軍了?會功夫與會殺敵根本不是一回事,萬一到了戰場被真刀真槍的打殺嚇破膽怎么辦?
真是越想越氣。
景宜表面上平平靜靜的,然而退回御座之后,想象自己帶兵出征,心底便漸漸生出茫然。她有衛國之心,可她真的能做到嗎?她從來沒有去過那么遠的地方,她沒有殺過人,如果她沒能抵御敵兵,丟了蕭家與外公的臉……
她不后悔請纓,可景宜忽然擔心,她會辜負外公的信任。
“霆生,你隨朕來。”
散朝后,延慶帝從她身邊經過,突然低聲道。
景宜終于回神,面無表情跟在后面,事到如今,景宜只把前面的男人當帝王看,而非父皇。
到了乾元宮,延慶帝抱著手爐坐到臨窗暖榻上,關切地問女婿:“此次南下,霆生有幾分把握?”
景宜低頭道:“臣會竭力而為。”她沒把握,但她會努力做到最好。
延慶帝點點頭,嘆息道:“你是朕看著長大的,你們四兄弟,太后最疼你,朕也最喜歡你。若霆生沒有習武,朕絕舍不得派你去戰場,可男兒大丈夫,你既然選擇繼承父志,朕再不舍,也必須給你歷練的機會。”
景宜立即屈膝跪下,朗聲拜謝。
“起來起來,咱們是一家人,不用動不動就跪。”
延慶帝擺擺手,等女婿站起來了,他才咳了咳,看著女婿提醒道:“霆生啊,你第一次帶兵,朕還是不放心,不如你去勸勸護國公?他在家閑著也是閑著,只要你與景宜去求情,請護國公陪你出征,護國公心一軟,八成就答應了。”
延慶帝一直希望徐廣復出,既然徐廣不把他的圣旨看在眼里,他就派徐廣的外孫女婿去,現在徐廣那么疼愛外孫女,豈會坐視蕭霆一人去戰場冒險,豈會置外孫女于隨時可能會守寡的境地?
延慶帝不信。
那么只要徐廣去了,一來大周必勝,二來蕭霆有徐廣提點,歷練夠了,將來可能比蕭御、蕭嶄兄弟倆更有大將之風。延慶帝已經想好了,他要趁徐廣老得騎不動戰馬之前,幫蕭霆學會徐廣的所有本事,日后再為大周皇族所用。
自覺此計甚妙,延慶帝嘴角上揚,問女婿:“霆生怎么想?”
景宜什么都沒想,低頭敷衍道:“臣盡量試試,但外公年邁,恐怕不會答應。”
女婿識趣,延慶帝笑了,胸有成竹道:“帶上景宜,景宜出面,護國公定會心軟。”
景宜苦笑,原來她這個女兒,有那么多值得延慶帝利用的地方。
一句話都不想再與延慶帝說,景宜倒退離去。
~
明日就要出發,景宜上午待在兵部,下午親自監督調兵情況,忙到傍晚,延慶帝派人來提醒她,讓她出發前記得去向護國公辭別。
既然延慶帝盯著她的一舉一動,出征的事情暫且也忙得差不多了,景宜便把剩下一些瑣事交給師兄胡武,她先騎馬回將軍府。圣旨早已傳到蕭家,姜老太君一邊哭一邊數落孫子,氣孫子太沖動,老人家平時最寵三孫子,而且骨子里覺得三孫本事還沒練到家,此去怕是……
因為不放心,才想把孩子一直扣在身邊,親眼盯著。
柳氏心里也不好受,可事情已經定下來了,她只好強撐著先勸慰婆母,回頭再三叮囑兒子萬事小心。
景宜聽得心不在焉。她最怕面對蕭霆,怕蕭霆跟她耍氣,可回來半個時辰了,蕭霆連面都沒露。
終于辭別柳氏,景宜疾步趕往陶然居,一進后院東次間,卻見蕭霆懶洋洋靠在榻上,正在看戲折子。四目相對,蕭霆很快收回視線,對著戲折子道:“你的行李都收拾好了,明早直接帶走就行。”
景宜錯愕地盯著他。
蕭霆又看她一眼,嗤笑道:“怎么,覺得我太冷靜了?你想當將軍,皇上也同意了,我怎么鬧都是白費力氣,那又何必煩你?你真覺得對不起我,那就早點打勝仗,早點回來,別讓我一個人孝順兩家長輩。”
言罷繼續看戲折子。
景宜總覺得哪里不對勁兒,雖然蕭霆沒有像當初她去山里練武那般埋怨她,景宜還是主動賠罪道:“事先沒跟你商量,是我沖動了,只是……我走后,你好好照顧自己,注意提防恭王。”
蕭霆撇撇嘴,不耐煩似的道:“知道了,說了八百遍了。”
景宜沉默,過了會兒,又道:“我要去外公那邊辭別,你去不去?”
蕭霆抬眼看她,忽的丟掉戲折子,穿鞋下地。
夫妻倆一起上了馬車,路上蕭霆閉眼打盹兒,沒有主動說過一句話,景宜試圖挑起話題,每次都被蕭霆冷冰冰堵住。景宜便知道,蕭霆還是生氣了,比以前任何一次都生氣,氣到連脾氣都不想朝她發了。
不過馬車已經抵達徐府,稍后回去再哄他吧。
景宜來見外公,當然不是來求情的,延慶帝那番話她半字未提,只問長輩可否有囑咐。徐廣撫須道:“該教你們的我都教了,你只需記住,無論發生什么,都要冷靜判斷,切忌遇事則慌。”
景宜謹記在心。
“天色不早,你們倆早點回去吧。”看看窗外,徐廣直言道。
景宜、蕭霆朝二老行禮,并肩走了。
高氏一直將兩個孩子送到門外,往回走時,忍不住晃丈夫胳膊:“你還真不管了?”
她做這種小姑娘舉動,徐廣笑她:“你要我怎么管?”
高氏煩惱道:“霆生第一次帶兵,他才十八,將士們恐怕都不服他,再說南邊氣候險惡,跟咱們北方有天差之別,萬一霆生水土不服……不行,你偷偷跟他過去,幫襯幫襯霆生,孩子頭回領兵,哪能沒有長輩指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