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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閃電劃過,大雨傾盆的聲音恰好的讓那些守衛聽不到他的話,我的心卻驟然收緊,細思極恐,只是不敢確認也不敢親耳聽到那些殘忍的真相。
“既然事已至此,我就和你說實話吧。這人啊,就沒有誰是不想要命的。因此,我不得不這么做,實在是……無能為力。”他感慨著,話語不免沉重。
本已打算離去,但看著已被雨淋透的我,他思索再三卻還是面露同情的說:“你許是皇上身邊難得的忠心丫頭,不顧后果的膽敢跑到這來,見你如此誠心的份上我有幾句忠告,你若愿意聽便聽著。”
“?無論如何,你都萬萬不要逆了老佛爺的意思,若不然,遲早會丟了小命。雖然我也很同情皇上的境遇,但胳膊終究擰不過大腿,以你我的微薄之力又能改變什么?你也不要再犯傻,規規矩矩的行份內之事,才是明哲保身之舉。”他?的話語帶著無奈和認命。
他本是唯一一個和那些太醫院的御醫不同之人,也曾一心只當一名簡簡單單為病人診療的大夫,然而卻不知入宮的那一刻便陷入紛亂復雜的局面中,每日都如履薄冰,認清現實的他早已決意離開漩渦中心。他做不到聽太后之意,卻也并不想送命。
我捏著巾帕的手無力的放下來,已能擰出水來的巾帕也隨著風和雨從手中脫離,飄落到地上隨著密集的雨流而去,我渾身仿佛也驟然失去了氣力。
他的話那樣句句一針見血卻又道盡現實的殘酷。
透過不斷砸落在面頰上的雨點,我神情恍惚的轉過身,卻見到一名似曾相識的公公在宮殿的邊角露出頭來向我張望,見我的目光轉移過去,他飛速的離開。
方才混沌的大腦驀然又如醍醐灌頂,一陣密密麻麻的恐懼,那名公公似乎是前些日子從儲秀宮調到瀛臺的人。他竟一路跟蹤我至此,莫非那日在屋外竊聽的人也是他?當時起疑心的我還以為只是多心,未追至拐角。
看來慈禧不知從何時起已開始懷疑我,我的唇角透著一絲冰冷的笑,眼中粘連模糊的一切不知是雨還是淚,我伸手想要抹盡眼角的那片朦朧,卻見到指尖粘連上一層淡黃色的脂粉。我竟忘了在雨中已被打落的妝容,也不知那名跟蹤我的太監是否已看清。
雨珠依舊在源源不斷的滾落,步履有些踉蹌的我再一次感覺到那種浸入心扉的絕望。我改變不了他終有一日要離開我的命運,而我也不知等待自己的將會是什么。
那只巨大的推手不曾片刻停緩的將我們一步步推入深淵,或許,離慈禧找我的日子也不遠了吧。
“皇太后讓您過去一趟,看起來,心情可甚是不悅。”那日崔玉貴奉慈禧之命來召力鈞過去,她向他說了什么已不可知;但定然不乏聲色俱厲的責備,眼見“不懂行內規矩”的力鈞傻傻的全力投入讓皇上的身體當真有了起色,早已事與愿違。
我從未料錯,從醇親王到皇上,她故技重施。會為了不落話柄殷勤的為他找醫師,但同時卻把控著他們。
“這和醫術無關,是在這世上,實在是沒有人……敢醫好皇上。”
“胳膊擰不過大腿,以你我的微薄之力又能改變什么?你也不要再犯傻……”
這些零落的片段仿佛跌落在地又重組著一一在我腦海浮現,像玻璃渣子鑲入了心,扎得很深卻不見血,只是,越掙扎便愈深,已拔不出來。
在四周無人的宮殿一角,我倚著墻角,心中似乎有什么一直在坍塌。原來,自以為浴火重生的我已不再是那個莽撞的小丫頭,卻依舊無能無力。我和他已身陷銅墻鐵壁般的囹圄,原以為在黑暗中唯一摸索到的那一扇門,竟是牢牢封鎖著的死路。
不知如何回到涵元殿,一路晃神,連周身何時已漸漸被黑夜籠罩仿佛都不知。?就像當初被投入井里那般,渾身無一不被毫無溫度的冰水浸泡,涼意透過衣襟滲入肌膚。
天色已晚,我苦笑著,這樣也好,至少,在濃濃的夜色中,不必糊上一層泥也無人再能看清我原本的面容。
“皇上,您別著急。”推開殿門,孫公公似乎正在勸慰著皇上,他焦急的徘徊著,聽到咯吱的開門聲,猛然抬眼看過來。
“珍……蕓初!”他慌忙迎上來,情急之下,差些脫口而出珍兒。
他一把拉住我的手臂,緊蹙的眉間未舒展反倒蹙得更緊,滿面夾雜著擔憂的惱意在見到水人般的我之后全然消散,只余心疼。
“皇上,奴才就說蕓初姐在瀛臺當差許久了,不會走失,這會兒您該放心了。”孫太監笑著說,然而卻無意間瞥到已被雨水全然沖刷后的我難掩清麗的面容,詫異的張著嘴半晌都說不出話來。
“看什么!”見他望著我拔不出來的目光,皇上低吼了他一聲。孫公公一陣激靈,慌忙磕頭認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