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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便到了盛夏,吳姝再次攏了攏袖子里的銀子,帶上黑紗的帷帽,出門前叫阿蘭,“走吧,再不走就晌午了。”
阿蘭打了個大大的呵欠,極為困倦,“娘子,我們不是報了保長,保長也應了會叫人來給咱們修墻的呢!”
阿蘭語速極慢,兩人已經要出大門,路過倒塌的院墻,吳姝瞟了眼,不緊不慢地說:“怕是要等到過年也等不來他們,不如自個去找人來修的快些。”
“哦。”阿蘭似懂非懂。
夏季雨水豐沛,前幾日暴雨,歡脫的雨水竟把她家的院墻給推倒,雖說已跟管安全的保長報備了,保長也說修墻的銀子族里的賬房會出,可第二日,吳姝還是帶了阿蘭,到鎮上的西街找石瓦匠。
連日的暴雨讓天空如水洗般的湛藍,一絲白云也無,只亮晃晃的日頭掛在上頭,肆無忌憚地暴曬。
黑紗之外的人影,都在忙碌地翻曬潮濕的被褥衣裳,浸過水的桌椅凳腳,還有前面蹦蹦跳跳阿蘭的身影。
行走不過一刻鐘,吳姝就知道快到了。
黑紗之外的街景,依舊變化不大,但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汗餿和男子特有的體味,混合著被烈日烹曬的濕氣,算不得好聞,但叫人心猿意馬。
吳姝不動聲色地嗅了嗅,慢慢走向西街一帶匠人聚集的地方,拐了個彎,幾個身形健壯的漢子:有只穿了一件外掛的,有光著膀子的,還有在呦喝著邊相互調笑,邊干著手中活兒的。
他們都是十里鎮上的匠人,嗓門又大又粗,帶著方言,有些說得快了,都聽不真切字詞,只嗡嗡地振。
有木匠正刨著木材,漢子粗大黑黝的手臂使勁地,來回刨在木面上,翻起的木屑花兒像雪片一樣;陽光之下的臂膀噴張緊繃,映著肌膚上的汗珠,像隨時要落下一般。
突然一下子見人多了起來,又都是陌生的漢子,阿蘭有些害怕,瑟縮地拽著吳姝的手臂,躲在她身后,卻又好奇地伸著腦袋東張西望。
那些干活的匠人,見突然闖進的兩人,還是女子,便一下子停了喧嘩,打量著吳姝和阿蘭,都不吭聲了。
吳姝知道這些人都在打量她們,奈何她帶著黑紗帷帽,別人看不真切她的臉容,而阿蘭直接躲在她的身后,半捂著臉。
“我要請幾個石匠,修圍墻,要盡快!”
吳姝清亮的聲音,猶如這夏日里的一抹涼風,在這些漢子中如同蕩開的漣漪,惹得眾人相互望了望,均又笑呵呵地別了臉來望她。
離吳姝最近的一個木匠繼續手中的活兒,刨刀用力往前一推,大嗓門地問:“這活兒都是男人的事,你家男人怎么不來請人!”
周圍隱約露了幾聲不懷好意的笑。吳姝不氣不惱,只伸出了手,指腹在剛刨過的木面上,順著紋路輕輕地滑,緩而順。
指腹上細滑又堅硬的觸覺,像漢子那肌肉噴張的手臂,又像嚼了一塊粗糙的豆腐。
她輕輕地吐了口氣,聲音清冷:“這世上,是男人的銀子是錢,女人的銀子就不是錢啦!”說完捻了捻手,又放在鼻端下嗅了嗅,清新的木頭氣味,帶著剛才漢子身上的熱氣,吳姝掏出了銀子。
眾人皆是一愣。
這世人瞧不上女子,是因為女子依附男子,可誰都不會跟銀子過不去,管它是男子女子的。
剛才那說話的木匠趕緊咧嘴,招攬道:“我家二爺有空,你的活兒我們接!”
二爺?吳姝瞇了眼,可還是點了頭。
見吳姝應允,那木匠把手上的刨刀一丟,就領著吳姝兩人往里走。眾人見木匠領了生意,都在懊惱剛才一時大意,見只是個黑衣黑帽的婦人,身邊的小丫頭看著也灰衣土面的,不想竟是給銀子的主兒。
吳姝跟在木匠的身后,阿蘭也跟在后面。
走路的風一吹,周圍混雜著汗味、木料石漿和下過雨后土地被蒸烤的氣味,濃郁得讓人頭悶。
果然是臭男人,吳姝心道。
路邊雜亂堆著石塊泥料,彎彎曲曲地穿過兩道廊門,進了一條胡同,胡同里散養著幾只仰頭闊步的大公雞,地上有一趟子泥水,估計是下雨天留下的。
吳姝見那木匠直接從泥水上走過,濺起的污水落了一小腿,她眉心一皺,停了半步,繞開那趟泥水,格外小心地順著墻根走。
忽的!
“哎!看準了!”一聲暴喝。
吳姝只顧著踮腳避開地上的污水,又是傾著身子走路,這突然的一喝,嚇得她有些懵。
抬頭時,還沒來得及防備,就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