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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食物熱透之后,鐘長訣把晚飯盛出來,放在桌上。他看著祁染拿起筷子,像往常一樣,把東西吃完了。
仿佛意識到了他的關(guān)注,吃完后,祁染站起身,說了一句:“我沒事,別擔心。”
鐘長訣望著他,豈止擔心,心都快要撕碎了。
接下來兩天,鐘長訣暗暗觀察著,可祁染好像要證明自己的話一樣,完全正常,完全平靜。
豈止平靜,他就像親人已過世多年一樣,還能神色如常地提起江印白。
過馬路時,他會突然抬起手,指向商店的櫥窗:“他小時候也喜歡收集那些破破爛爛的娃娃。”
看到假肢廠商的宣傳時,他會認真閱讀,然后感嘆:“現(xiàn)在的功能越來越先進了,要是早二十年生產(chǎn)出來,他就不用麻煩我給他系鞋帶了。”
甚至,祁染還會向鐘長訣說笑話:“你知道他有多聰明嗎?為了不讓那些同學欺負,他特地去查一種古東元的武術(shù)招式。這一招很厲害——破解它的唯一方法,就是抓住他的左臂。”
終于,又一次,在餐桌前,祁染指著盤子里的瓜藤說:“他奇怪得很,從小就不喜歡貴的東西,吃野菜倒吃得很香。”
鐘長訣受不了了。
他放下筷子,看著暢談往事的愛人,發(fā)出了隱忍許久的疑問:“你真的好嗎?”
聽到這問題,祁染停頓了幾秒。在某個瞬間,鐘長訣以為他會哭出來。
但幾秒之后,他只是繼續(xù)夾菜:“我說了,我沒事。”
鐘長訣正想繼續(xù)發(fā)問,他又說:“我不會拿著槍找勞伯·貝肯拼命的,我又不是瘋子。”
真的嗎?可鐘長訣感覺他已經(jīng)是了,一個冷靜的瘋子,比單純發(fā)瘋更加危險。
“你找個地方休息幾天吧,”鐘長訣說,“都這個樣子了,還每天去醫(yī)院?”
“當然要去了,”祁染擦了擦嘴,站起來,“他一死,我就不去醫(yī)院,悲痛欲絕地跑出去散心,不是太惹人懷疑了嗎?”
“你可以說是里蘭之夜的后遺癥,你本來情況也不好……”
“不用了。”祁染這次回答得很迅速。他看了看鐘長訣,又低聲說,“我很傷心,這就是我表達傷心的方式。”
鐘長訣想勸,又怕勸了會讓事態(tài)進一步惡化,只好看著祁染拿起包,如同往常一樣,出發(fā)去醫(yī)院。
祁染還是走習慣的那條路,即便中途會經(jīng)過棚戶區(qū)。他從落灰的門板、破損的窗戶旁邊走過,神態(tài)自若。
然后,他來到醫(yī)院,走進屬于他的辦公室,坐在屏幕前,面前是琳瑯滿目的物資數(shù)字。
他看了眼今天的工作量,輸入一個程序,數(shù)字就自動核對起來,速度很慢,足夠撐到下班。
然后,他拿出耳機,放進耳內(nèi),再拿出一個詞典大小的金屬盒。
幾年前,他和類似的一個盒子共同生活,共同度過了許多寂寞的夜晚。
他按下了開機鍵,盒蓋表面的屏幕閃過了波紋。幾秒后,一個低沉的聲音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