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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談何容易?
倒不是沒人肯娶她,愿意納她做妾的大官貴族有很多,畢竟她那么美那么年輕,可是誰能保證這些人不是消遣消遣她,抑或家里沒有一個兇悍的大婦等著將她掃地出門?
月生左挑右選,相中了盧十郎。
盧十郎原名盧洛,是太守盧定邦的幼子,上京趕考落了第,留在京都不敢回去,身上僅有的盤纏都花在了舊院上。漸漸窮下去的盧十郎無力支付贖金,連安身的錢財都是月生替他墊付的。月生為他被行里姐妹嘲笑,可總說時來運轉,將來十郎是能出人頭地的。
我知道她已經不能自拔了,只希望盧十郎的心腸真的不壞,有朝一日真能將月生娶回家去安頓好。
月生整個人都依偎進了盧十郎的懷里,我抱著琵琶站起來走了出去,順手輕輕掩上了門。
狹小的木板樓梯被我踩得咯吱咯吱直響,我剛踩到地上,一股香氣夾著陣寒風迎面襲來,撲得我連連倒退了兩步,一下絆倒在臺階上。
“哎呦,仙棲,你怎么那么不小心喲!”一雙柔軟無比的手將我拽了起來,巧笑著。
我不動聲色地避開她的手,她卻一把又抓住了我:“仙棲,府臺大人家里擺宴,邀請我們一起去呢!”
我點點頭:“好。”
說著,就要抽身離開。
她在我身后跺腳:“仙棲!”
我仿佛沒聽見,徑自走了過去。
蘭英之于我,猶如月生之于盧十郎,只是盧十郎可以娶月生,我卻不能對蘭英有所表示。畢竟我只是個窮苦卑賤的樂師。
我走出月生住的閣樓,走到屋檐下,外面的雨還在下,沒有要停歇的跡象,我索性盤膝在地上坐了下來,琵琶還在懷里,我用力摟了摟它,似乎寄希望于它能給我幾分溫暖。
我將臉貼在琵琶頸上,閉上了眼睛。
孩童的時候,娘憂愁的面龐,僵硬虛偽的笑容和無窮無盡的哭鬧;少年的時候,不管寒冬臘月還是盛夏酷暑,沒玩沒了的練功;以及現在,月生那熬也熬不到頭的行院生涯……
一幕幕從我眼前飛快掠過,快得叫我怎么也抓不住。
恍若一夢,卻又無比真實。
雨從廊檐前隨風飄灑進來,灑在我的身上,臉上。
微涼。
那些畫面漸漸都模糊起來,最終歸為虛無。
我無所思慮,也沒有寄托,指尖在琴弦上漫不經心地劃了一下,發出一聲尖銳的響聲。
“你彈的什么玩意?手藝都還給師父了么?”
我不用抬頭,也知道說話的那人的神態,一定是微微昂著腦袋,眼皮卻往下一耷拉,一副愛理不理很是自負的矯情模樣。
我不待理他,站起身來抱著琵琶就要走。
他無理取鬧,又呵我:“站住!”
我不耐,忍不住朝他擺臉色:“你以為和誰說話呢?”我一轉頭,正對上一雙不懷好意的打量的目光,帶著刺拉拉的毛邊,仿佛要磨下我的一層皮。我不由地倒退了一步。
長秀依偎在那人懷里,一副小鳥依人的模樣,小臉蛋偏朝著我微微低垂著,很是楚楚可憐。
我不屑,長秀,你就這點手段。
不想和他爭執,我準備走。
“你叫什么?我怎么沒見過你?”那位任由長秀依偎在他的懷里,帶著無限的輕挑打量我。他很高大,眉眼間的戾氣很重。我想不通長秀為何總和這樣的人物混在一起。
“仙棲。”我抱著琵琶朝他俯了俯身子,能來這里的我一個也得罪不起,他們都是爺。我報上了名,行過禮就要走,誰知他不依不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