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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芳芳懟他,“你別吃。”
“我不吃。”
“是那車吧?”
孫芳芳瞇個眼,視線里確實(shí)駛過來一輛車,它越駛近,車頭的字樣越清晰。
是警察。
孫芳芳還問呢,“這是警察啊,這是上誰家的啊。”
車緩緩減速,就停在林家門口,三人眼跟前。
下來三個警察,跟林朽出示了證件,“林朽,你涉嫌非法轉(zhuǎn)移虛擬金幣、偷盜游戲賬號,跟我們走一趟吧。”
“偷盜?”
孫芳芳聽不懂,看著他們拿出手銬,手里的黃瓜柿子散落一地,她沖上去,“干啥的?你們要干啥?”
警察實(shí)說:“老太太,他犯法了,要接受我們調(diào)查。”
林朽已經(jīng)盡量控制情緒的配合了,他自認(rèn)清白,不怕查,“你帶我爺先回屋吧,我也不知道咋回事,配合他們調(diào)查一下,明天就回來了。”
孫芳芳半信半疑,“是嗎?”
“嗯,明天就回來了。”
……
林朽。
經(jīng)兩次上訴,證據(jù)補(bǔ)充仍不完整。
最后因私自販賣他人游戲賬號,構(gòu)成刑法規(guī)定的詐騙罪、盜竊罪,涉及金額較大,考慮未成年保護(hù)措施,終判有期徒刑一年零三個月。
……
他猛地醒過來,最后一幕停留在法官宣判時,也停留在旁聽席上垂著頭不敢抬的姜程。
姜程。
你為什么沒去上大學(xué)?
正想著,那條消息進(jìn)來,問他衣服,他回了個隨便,把手機(jī)丟一旁繼續(xù)敲代碼了。
*
早上交完班回家的路上買了兩個包子啃著吃,手機(jī)里錢都轉(zhuǎn)給虎三了,兜里的子買了包子就不夠打車了。
到家后開他奶奶買菜的三蹦子去了趟姚家屯,姚家屯早年日本駐軍,一進(jìn)屯子就看見個小日本的飛機(jī)包,略呈半圓狀、鋼筋混凝土構(gòu)造的建筑,有一半建在地下,周遭都荒了。
狗都不來這兒拉屎。
屯子里的人也都走的差不多了,剩些孤寡老人。
小賣部好找,不用問人,下了主道沒幾步就瞧見了。
面積不大,聯(lián)通著住宅的屋單獨(dú)敲出來一個門店,林朽開門進(jìn)去,兩桌麻將正搓著呢。煙味比網(wǎng)吧都沖,柜臺上多是些基本的吃的用的,煙酒糖茶,掛面火腿腸,瓜子花生衛(wèi)生紙之類的。
麻將機(jī)一看就是回收二手的,都包漿了。老人哪管,電動的,不用碼牌,原來打一圈的功夫現(xiàn)在打三圈,新鮮著呢。
左一桌四個上年紀(jì)的老人,林朽一眼瞟過,定睛在右邊桌,背對著他的男生,就是姜程。
姜程沒回頭,“要啥自己拿,多少錢看著給。”
他正對面的老人說話了,“這是誰家的大小伙子啊?這俊呢?”
東北尤其錦城這一地帶,很多人闖關(guān)東來的,說話帶著關(guān)里的口音,也就是現(xiàn)在安徽那邊,夸人還用俊字。
不像本地人講話,“這小子板正啊!沒見過啊。”
姜程催著對面的老人,“姥姥該你出牌了,快點(diǎn)兒。”
林朽過去,手搭姜程肩膀上,“幺雞不打留著下崽呢?”
姜程抖了一下肩膀,欲推開他,回味著這個聲音,原本缺幺等著碰幺雞的牌,硬是被他打出去了。
他姥姥樂呵了,一推牌,“胡了。”
姜程點(diǎn)的黑炮,一邊查錢往出掏,一邊小聲問,“你怎么找到我的?”
林朽沒說話,拿了瓶汽水,扔玻璃臺面上五塊錢,就出去了。
沒兩分鐘姜程追出來,又拿了瓶汽水和兩根吸管出來。林朽坐臺階上,一腿曲著,一腿繃直,沒接吸管,直接對嘴喝了。
冰冰的,他們上學(xué)時總是一起打球,打完球也喜歡喝汽水,特意挑最冰的,偷著在背后晃晃晃,然后連帶瓶起子一起給對方,撬開一點(diǎn)口,汽拱著瓶蓋竄出幾米高,大拇哥懟著瓶口逮誰往誰身上呲。
現(xiàn)在再喝,沒什么味了。
姜程坐他旁邊,喝了一口,“朽,當(dāng)年的事已經(jīng)過去了,往前……”
林朽搶話,“就來看看你,沒別的意思。”
姜程不明白,也只能哦。
“還以為你從中收了好處,現(xiàn)在明白大學(xué)念著,家里也發(fā)達(dá),日子風(fēng)生水起呢。我這一看,沒比我好哪去。”
姜程仰頭喝了一大口,聲線很低,“我就這命。”
“你就這命。那我呢?我什么命啊?姜程,你為什么沒去上大學(xué)?”。
他看著他,聽著一聲堵住千言萬語的,“朽……”
他跟姜程碰了一下,撞擊聲,黃色液體濺在兩人手上,“不想說算了。”,他把汽水放姜程腳邊,彎著腰,額頭抵上他的,“好好的吧。”
姜程苦著臉,正想起身,腳邊的汽水被碰倒。
嘩啦啦從最上面的臺階流到最下面去。
不可能灌回去了。
*
三蹦子開回院里的時候,是殘陽最好看的時候。
落日熔金,一眼望不到盡頭。
這里永遠(yuǎn)開闊,松柏?zé)o葉也招搖,紅房頂上灰煙囪,竄出的煙就是他們的生活。
林朽去找姜程之前是有興趣威逼他一下的,再不濟(jì)說說他都知道些什么也好,讓他蹲個明白。
但瞧著,姜程也是被人利用了。
他能把親人都接到一起,窩在那個抬頭只有天空卻沒有未來的地方,十有八九跟他想的是一樣的。
眼下就是最好的,翻案若是翻到最后家破人亡,值與不值都很難論了。
孫芳芳聽見三輪車聲,從廚房操了把菜刀小跑出來,刀尖指著林朽,“你奶奶的,我特么以為車讓哪個鱉孫偷了呢。”
林朽從車上跳下來,躲過刀尖,“誰偷你那破玩意。”
孫芳芳上去把車鑰匙拔了,往常就插在上面不動的,這會兒給拔了,就是以后不給林朽開了。
鑰匙揣兜,她鍋里燉的大骨頭快好了,又小跑回去。
孫芳芳活在林朽印象中的身影總是忙忙碌碌,她停不下來,停下來就罵人,嘴跟那廁所里跳高過了糞似的。有時候沒什么活干,她就把這個倉庫的東西搬到另一個倉庫去,過幾天再搬回去。
操勞的命。
林朽回到屋,“孫芳芳,老頭兒的醫(yī)保卡你放哪了?”
孫芳芳在廚房就聽到有人喊她,大骨頭剛拿筷子戳了戳,還不太爛糊。她剔下來一小塊肉,最嫩的一塊,肥瘦相間,插刀尖上走到門口,問:“說啥?”
“醫(yī)保卡,在哪呢?”
“找那玩意干啥?”她走過去,刀尖的肉就往林朽嘴上戳。
林朽躲了下,按住她手腕,咬下來吃,“哪呢?”
“早忘了,你再找找吧。完了推你爺出去透透風(fēng),一個來月沒下地了。”
林朽最后在電視下面的桌柜里找到了倆老人的醫(yī)保卡,仔細(xì)收起來,又摸到一個剃須刀,刀頭都生銹了,少說放了五年。
他打了點(diǎn)肥皂泡沫端老頭兒旁邊去,撕了兩張紙巾塞他領(lǐng)口,拖著老頭兒下巴一點(diǎn)點(diǎn)刮著粗胡茬。
“老頭啊,你是不還沒跳過廣場舞呢?”
“一會兒推你去看奧。”
“再有一個月,我手頭這個項(xiàng)目驗(yàn)收完,你也去跟她們跳去,換老太太跳,讓孫芳芳在旁邊看著。”
老頭兒沒啥反應(yīng),孫芳芳回屋拿剪刀,跟林朽說,“別擱他耳邊嗡嗡,大點(diǎn)聲說話,耳朵背的呦。”
林朽把泡沫擦掉,揪著老頭兒耳朵,趴人耳朵縫里嗡嗡,“能不能聽見?”
林百萬一笑就嗆,咳咳咳的,“能!”
“一點(diǎn)不背。”
……
林朽上班去了。
孫芳芳打電話罵他,“讓你推你爺溜達(dá)溜達(dá),跑哪去了又?”
“著急走,明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