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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小娘子忍不住打斷她娘的數落。
“哎呀娘,我知道知道啦!”
又道:“你可知那來村子里的貴人是誰?當真是好生貌美的一位夫人!我從來便沒見過這世上有這般的美人,像是那燈畫兒上走下來的仙子!”
楊氏切著菜嗤道:“你還見過仙子?”
“當真當真!她還坐著一輛恁大的馬車,你猜她停在了何處?”
不待楊氏回答,蔡小娘子便激動地道:“停在了啞巴的家門口!”
“咣當”一聲,楊氏手里的刀掉在了案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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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棠寧推開簡陋的木柵欄門。
院子很小,墻角堆滿了不用的器具,除了正房一間屋子,院子東側還有個極小的倉房。
她走到屋門口,剛推開門,屋子里便傳來一股濃重的腐朽的潮霉味兒,迫使她掩住了自己的鼻唇。
四下環顧,屋里的情況更好不到哪里去。
大白天屋里卻黑黢黢地,沒一個人,屋子中間僅擺著一張桌子和幾把椅子,最東側靠墻上陳設著一張床,床上一個枕頭,一床被褥,窗下擺著臉盆木桶等日用洗漱器具。
除了這些,屋里幾乎稱得上是家徒四壁了。
沈棠寧將臟破的簾子拉開,門窗都打開透氣,而后四處尋找灶臺。
找了半天,原來灶臺在那間倉房的角落里,但上面都結滿了蜘蛛網,打開米糧罐子,里面也是果不其然一粒米也無。
耳旁傳來女人的咳嗽聲。
沈棠寧走出倉房,只見東側的墻頭下立著一個三十歲許的婦人,正好奇地上下打量著她。
她微微一笑,走過去輕聲道:“見過夫人,敢問夫人,這家的主人何在?”
楊氏早已看呆住了。
這么一個聲甜人美的美嬌娘,站在這臟破的屋子里都對她是一種玷污,她找啞巴是做什么?
“這個時間,流犯們大多都在羊山修筑城墻嘞!”一道脆脆的孩童聲叫道:“你找啞巴做什么呀!”
楊氏瞪了一眼兒子,“臭小子,就你多嘴!”
沈棠寧一愣,這才發現墻角上原來還趴著一男一女兩個孩童,男孩虎頭虎腦,梳著沖天辮。
女孩子扎著一個單螺髻,模樣清秀可愛,與婦人有五六分相似,大眼睛癡癡地盯著她。
沈棠寧沖兩個孩子莞爾一笑,柔聲問男孩道:“小郎君,你口中的啞巴是誰?”
男娃笑道:“啞巴就是啞巴呀,你找的不就是啞巴嘛!”
楊氏尷尬地道:“娘子你莫聽這混賬渾叫,這家的主人沒有名字,他一向不與我們說話,這孩子便以為他是啞巴,胡亂叫了。”
“哦,他,他不愛說話嗎?”
沈棠寧勉力維持著面上的笑容。
楊氏說道:“是啊,我就說他長得人高馬大,齊齊整整的,怎能不會說話!娘子你看著也是個富貴人家的女兒,不知來找他作甚?”
沈棠寧說道:“我是他的娘子。”
楊氏緘默不語了。
心里咋舌道:怪道先前老頭子與我說,啞巴應當是犯了大事兒才會被流放此地,果然沒有猜錯,否則怎會娶上一房這般美貌的娘子?
趕走了女兒和兒子,楊氏試探著問沈棠寧道:“娘子是從家中千里迢迢而來,是打算過來看一眼他,還是在此地久居?”
沈棠寧說:“夫人,我與他既締結為夫妻,我自然是要一生一世追隨他的。”
楊氏素來古道熱腸,聞言立即就忍不住勸道:“娘子,我勸你早走為妙!人說‘為君一日恩,誤妾百年身’,你還年輕美貌,何苦為了一時的夫妻情分便想不開?遼東苦寒之地,此地多得是窮兇極惡的流犯流民,你嬌滴滴的身體怎生受得了?聽嫂子的話回去跟他離了,尋個可靠的男人托付終生豈不是更好?”
沈棠寧沉默片刻,只說道:“多謝夫人一番好意,敢問羊山怎么走?”
楊氏以為她想開了,笑著摘了圍裙道:“你是外地來的,我給你指了你也不會走,也就兩刻鐘的路程,你等著我領你去,看一眼便走了罷!”
沈棠寧再度道謝,楊氏囑咐了兩個孩子幫忙看灶后,就領著沈棠寧出了門。
村路崎嶇,不似官道平坦,見沈棠寧嬌弱,楊氏便建議她坐著馬車走,沈棠寧卻婉拒了。
兩人走了也就兩刻鐘的功夫,一座綿延的大山越來越近。
山路難走,但城墻也才修到山腳下,遠遠望去一道柵欄門將里外隔開,門外守著士兵,門里面足關著數百個著灰黑短褐的匠人。
他們一個個都蓬頭垢面,早已分不出誰是誰,有的在用水攪合和泥漿,有的在搭建起來的窯洞里燒磚頭,有的人在用泥漿黃土砌墻。
沈棠寧的心,控制不住地“砰砰”跳動了起來。
她屏住呼吸,仔細四下張望辨認,不放過任何一個人的背影,卻始終找不到那個寬闊而熟悉的人影。
到后來她幾乎是倉皇而焦灼地四下掃去,接連幾步向前,被兩個看守大門的士兵橫刀攔住。
“兀那女子,你是何人!不準再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