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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嘉妤白天不是在和沈棠寧逛園子,便是做針線繡小繃,明明從前她都不喜歡做這些女工,嫌太過于無聊,寧可躺在床上看話本子都不愿意動一動那些針線筐。
沈棠寧很擔心她,但她不愿說,她也不能強迫她。
唯有在她即將離開的那一晚,夜深人靜之時,兩人共臥在一張床上,謝嘉妤忽轉身抱住了沈棠寧,默默流了滿臉的淚水。
“嫂嫂,對不起,其實從前我曾怨過你不識好歹,像我二哥這樣出色的人物,為何你卻不像其他女子那樣喜愛他。”
“你現在想明白了?”沈棠寧輕聲問。
謝嘉妤點頭,又搖頭,哽咽出聲。
如果她的生命中沒有出現過衛桓。
那個待她溫柔似水的男子,那個與她青梅竹馬的男子,那個等了她三年、待她如珠如寶的男子,在謝家出事之后,他終究是在父母的逼迫下與她退了婚。
她曾不顧一切地約定與他月夜私奔,然而那個凄冷的夜里她在金魚池等了他整整一夜,等到的不是衛桓,而是把她痛罵后又強行帶走的陳慎。
陳慎那些冷酷錐心的話,也讓一直不愿接受事實的她徹底死了心。
……
看著謝嘉妤睡熟了,沈棠寧才輕手輕腳地從床上起來。
昨夜一晚沒睡,頭腦有些昏沉,沈棠寧不想耽誤時間,她與謝睿約好了,兩人一早離開,謝睿護送他去遼東。
早一日離開,她便能早一日再見到謝瞻。
她走出謝嘉妤的閨房,想喊丫鬟進來,可是不知為何門口靜悄悄的,竟無一人。
她疑惑地走到一旁的耳旁中,想看昨夜是何人值夜,剛走了幾步,忽覺頸后一痛,人便失去了意識。
……
是熟悉的旋律和曲調。
沈棠寧猛地睜開眼,發現自己身處于一間陌生的房間內。
她下床推門而出。
寒冬臘月,庭院中竟然植滿了盛放的海棠花,風一吹,粉白的花瓣紛紛揚揚飄灑于空中,宛如一場花雪。
沈棠寧的目光,落在花雪盡處的那個身影上。
那人踩著一徑的落花走到了她的面前。
“你意欲何為?”
沈棠寧仰頭,看著他道。
這是沈棠寧開口問他的第一句話。
蕭硯面上的笑意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一年,整整一年的時間,他本以為兩人再次見面她會先問他好不好,再不濟,問一句為何她會出現在此處也好。
可他怎么也沒想到,她問出的第一句話會是“你意欲何為”,會是如此的冷漠!就好像兩人只是素昧平生的陌生人!
他惱怒地抓住沈棠寧的雙肩,一向俊朗溫和的臉龐上竟露出了猙獰之色。
“你說我想如何?團兒,你當真絕情,你難道連從前我們兩個人的誓言全都忘了?你說過只要我不負你,你永遠都不會負我,為了謝瞻,你為何要這樣對我,你憑什么?!”
沈棠寧閉上眼。
她不愿看,蕭硯便攥住她的手,強行扯著她去看那些海棠樹。
他癲狂地,近乎咆哮地在她面前喊著,仿佛只有這樣她才能懂得他到底為她付出了什么。
“這些都是我親手為你種下的,你說過你最愛海棠花,我便在府中種滿了海棠樹,謝瞻能為你做到嗎?他如今連自身都難保!在他心里,你永遠都不是第一位,他想拋棄你的時候隨時都可以將你拋棄,只有我,從頭到尾只有我最愛你!”
“我現在終于得到了一切,曾經他的一切,如今都屬于我了!我等這一天你知道等了多久嗎?”
“你怎么會變成這樣?”
沈棠寧仰頭看著他。她的聲音很平靜,一雙清澈的美眸里卻滿是哀傷。
“我原本便是這樣的人。”
蕭硯無力而苦澀一笑。
“你不明白嗎團兒,我蕭仲昀從來都是這樣的人,我那么卑劣,可是你也愛過我,我們也是相愛過的!你為什么不能回頭原諒我,為什么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不甘心,我真的不甘心……”
你以為普濟寺的那道繚墻下是我們的初見,你可知為了那一次相遇我等待了多久?
你以為我深諳你的心事,每每與你想到一處,你可知為了與你能夠說上一句話,我花費了多少的心思?
“對不起。”沈棠寧說。
“我不要聽這句話!”
蕭硯掰著沈棠寧的臉。
“團兒,你給我聽好了,謝瞻如今就是一介罪臣,賤命一條,他再也配不上你!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給你,我要你做忠毅侯夫人,風風光光把你娶你蕭家,你不愿我和娘生活在一處,我們就離開京都城,你想去哪里我都答應你,但我絕不允許你去遼東陪他過那樣的苦日子,你死了這條心吧,從今往后,我都不會再放你離開!”
他陰沉沉地瞪著她,什么風度休養統統都不要了,說完這一番話,粗重的鼻息一下又一下地噴在她的臉上,想要從她臉上看到一絲的動容。
沈棠寧卻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她沒有說什么,抬手輕輕覆在他的手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