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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士兵發現謝瞻去的方向似乎并不是野狐嶺,而是野狐嶺西北方向的聚賢山,不由和伴當竊竊私語道:“咱們將軍是不是走錯方向了?”
“咱們將軍聰明絕頂,你見他何時走岔路過?”
他那同伴回道:“就算是咱們將軍走錯了,那位伯都將軍也不會,將軍怎么走咱們聽命便是了。”
正所謂慈不掌兵,謝瞻治軍極嚴,但也不是一味強權政治,他早年跟隨耿老將軍南征北戰,深得耿老將軍真傳,在軍中深孚眾望。
凡他與張元倫對戰,無不把張元倫打得屁滾尿流,百戰百勝,是以他手下的將士平日里攝于他的威嚴,卻又十分愛戴他。
差兩刻鐘三更時分,兩萬官兵與契人士兵順利到達了聚賢山,向聚賢山上駐扎的三個營寨發起了突襲。
宗瑁沒料到會被謝瞻找到自己的大本營,張元倫躲到黑龍林中龜縮不出,他本意是想放出張元倫的消息引謝瞻郭尚前去,待張元倫敗后趁勢繞到官兵背后一起包兩人的餃子。
鷸蚌相爭,漁人得利,屆時他將不費吹灰之力滅掉張元倫與謝瞻、郭尚。
半年前郭尚在追擊宗瑁逃回西京途中親眼看見宗瑁跳下懸崖,實則那已死之人并非宗瑁,而是由宗瑁的侍衛假扮而成的傀儡。
那日后宗瑁便四處狼狽逃竄,在太原、河北等地秘密收攏父親宗縉的舊部,他自然不甘心就此成為喪家之犬,若非張元倫暗中作梗,他也不會這么快就敗在郭尚手中!
得知張元倫借兵東契,宗瑁悄悄潛入隴西,一直伺機尋找機會對張元倫以牙還牙,報仇雪恨,哪怕他死也要拉他一個墊背的。
只可惜……可惜,可嘆!他終究是棋差一招,敗在了謝瞻手中!
一陣秋風吹來,催動那樹上黃葉簌簌而落,空氣中四處彌漫著血腥之氣,尸橫遍野,在這寂寥深秋倒也算應景。
大勢已去,宗瑁心下無盡悲涼。
想他乃父親宗縉原配嫡子,八歲以前他的父親亦不是什么威名赫赫的定北王,或是荼毒百姓的亂臣賊子,只是薊州一個小小的千戶。
那時他一家其樂融融,而他的童年無憂無慮,在父親的教授下,精通騎射,為父親所鐘愛。
后來父親得張元倫那狗賊賞識,一路平步青云。
也是自那后,他完全變了。
他變得不再愛他和他的母親,流連花街柳巷,納了一個又一個的小妾,母親抑郁而死后,他因為頂撞他的父親被他親手送到京都城為質,一質便是整整十二年。
為了保命,他不得不偽裝成紈绔子弟,欺男霸女、章臺走馬、無惡不作。
誰曾知他當初也是滿心赤忱,一心建功立業,保家衛國的少年郎。
第一次遇到沈棠寧是在城郊外的金魚池。
那天是母親康氏的忌日,他喝得酩酊大醉,倒在路邊不省人事。
是沈棠寧和她的丫鬟們將他扶到涼亭的美人靠上,拿了自己的毯子蓋在他的身上。
他醒后聞到那毯上淡淡的幽香,連忙追了過去,卻只看到馬車的幃簾飄起時,車上一個美麗溫柔的側影。
從那一天起他就無可救藥地愛上了沈棠寧。
從來沒有女子敢招惹他,因為女人們都知道他不是個可以托付終生的男人。
其實宗瑁心里也明白,沈棠寧那日之所以敢幫他,不過是因為不認識他罷了。
再后來,他回了薊州,在宗縉的逼迫下娶了杜氏,再回京都時,她已嫁為他人婦。
他只是沈棠寧生命中的過客。
這樣也好……
宗瑁刎頸自盡,鮮血濺在滿地的落葉之上。
伯都走上前,看著地上已經沒了氣息的宗瑁啊,半響,嘆了口氣。
“我嘗聽聞,他登基之后,凡攻下城池,皆對手下士兵約法三章,賞罰分明,從不濫殺無辜,這也是為何他能在短短半年的時間之內便聚集了五萬宗縉舊部替他賣命。說來,此人頗有才干,可惜亂臣賊子,人人得而誅之!”
謝瞻沒伯都那么多愁善感,在這一點上,伯都和沈棠寧倒有幾分相似,他走到宗瑁的尸體旁,直接割下了他的首級。
宗縉害死了耿忠慎,他沒能取宗縉這廝狗命,叫他輕易死了,拿他兒子的首級來抵債也是理所應當。
“這是何物?”
伯都從宗縉的胸口中摘下一物,仔細打量,似乎還是根女人的簪子。
謝瞻無意瞥去,忽地臉色難看起來。
還沒等伯都仔細看清楚,謝瞻就驀地從他手中將那物奪過,收入了袖中。
“女人的東西,有什么好看的!”
謝瞻轉身走了。
“不好!營寨被偷襲了!”
快行至清水河時,隔著遠遠便見河對面大火連綿,七個營寨幾乎全軍覆沒,地上躺滿了身穿紅甲的官兵尸體,兩伙人打得正酣。
謝瞻心猛地一沉,立時帶頭飛馬奔去。
隨著營寨越來越近,拖剌忽從身后拉住伯都,不讓他再近前。
“拖剌,你做什么!”伯都皺眉喝道。
“將軍,莫再往前了,”拖剌聲音聽著有些發顫,用契語說道:“您看那和周人廝殺的士兵,是不是咱們的人……”
伯都順著他的目光仔細看去,大吃一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