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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迅速將床頭上沒喝完的茶水潑在厚厚的枕巾上,用枕巾捂住口鼻,再拔下發上的簪子,狠狠對著自己的手腕劃上一道,那劇烈的刺痛感使得她暈漲的大腦驟然清醒了過來。
所幸天無絕人之路,沈棠寧在濃煙中摸來摸去,被她摸到了后窗上的窗栓,那后窗尚未被火勢吞沒,她拔掉窗栓從后窗跳了出去,跑了幾步終因窒息暈倒在了地上。
卻說那廂這晚謝瞻夜半回家,本想在前院歇了,輾轉反側之際透過床畔軒窗,忽見后院濃煙滾滾,火勢不可阻擋,猛地從床上彈起向后院疾步沖去,中途遇到要來給他報信的保兒。
保兒解釋了一路,那火是從上房院中的左廂房燒起來的,到后院上房時長忠和錦書正指揮著大家抬水滅火。
長忠見謝瞻過來,忙要迎過去,謝瞻兩步并做一步就上前揪住了他的衣領,厲聲吼問道:“夫人呢?!”
長忠顫聲說:“夫,夫人還在里面……世子,房門要燒塌了您不能進去!世子!”
長忠聲嘶力竭的叫喊沒有叫住謝瞻。
謝瞻丟開長忠,從一個小廝手中奪過水桶往自己身上一澆,不顧一切地沖入了火海之中。
這一切都發生的太過突然,以至于長忠和錦書等人都來不及阻止謝瞻,眼睜睜看著謝瞻沖進去后,被燒得如炭焦黑的房門在熊熊大火中轟然倒塌。
伴隨著倒塌的房門,長忠肝膽俱裂,跪倒在地上。
此時此刻他的腦海中就只剩下了一個念頭——
完了,所有的一切都要完了……
直到他耳旁響起那個熟悉的聲音,在撕心裂肺地喊著謝瞻的名字。
“阿瞻,阿瞻!”
長忠瞪大雙眼,雙目的焦距逐漸凝聚在那個女子的身上。
沈棠寧披頭跣足,淚流滿面,欲往火海中去,被錦書和韶音在一旁死死攔著,二婢苦苦哀求,讓她冷靜。
正房門塌了,保兒靈機一動繞到院后去,想看看能不能從后窗把沈棠寧救出來,恰巧看見暈倒在后窗下的沈棠寧。
等沈棠寧由保兒攙扶著繞到庭院中時,謝瞻已經沖入了火海中。
大火將整間屋子燒成了一個火球,滾燙的溫度撲面而來,大風揚起,火勢愈發劇烈,火舌甚至舔舐過她的發,四處都充斥著燒焦的味道,喧嚷的叫喊聲、哭救聲,沈棠寧的腦中卻是一片空白寂靜,手腳俱冷。
一股絕望之感油然而生。
她從來沒有想過謝瞻會死。
這個在她眼里無所不能,戰無不勝的男人,他會死嗎?
不,他不會死的!
錦書和韶音一時沒攔住,沈棠寧拉起地上的長忠,便沖著來時的路拔足狂奔,走到窗下,那白色濃煙從窗戶里涌出來,沈棠寧咳嗽兩聲,還未來得及說話,只得用手指著那窗戶。
長忠見這處尚未被大火吞噬,說不準能從這里沖進去救出謝瞻,大喜,忙舉刀砍去,只聽一聲巨響,木制的窗框倒在了地上。
長忠從保兒手中接過被水濕透的衣服,從窗臺上一躍翻了進去。
不過一炷香的功夫,趕在整間屋子塌陷之前,他便將謝瞻從屋里背了出來。
他出來沒多時,那窗戶處的房梁也坍塌了下來。
長忠將謝瞻背到前院,府醫早在前頭候著,見人來了急忙合力將謝瞻抬到床上,翻開謝瞻的眼皮,試探他頸部的脈搏檢查。
“蘇大夫,他怎么樣?”沈棠寧看著床上滿面燙紅的謝瞻,顫聲問。
半響,蘇大夫松說道:“幸好幸好,人沒有大事,有幾處灼傷較重,只是吸入濃煙過多致使昏迷。”
又掀開他背部與左臂的衣服,卻見七八處肌膚均有不同程度的燒傷,鼓著一個個黃色膿包,尤其是背部,有幾處竟被燒得皮肉翻滾焦黑,其傷之重,難以描述。
沈棠寧眼前一暈,淚水流了下來,若不是錦書扶著她,險些坐倒在地上。
蘇大夫開了藥,因謝瞻身上傷勢較重,他命人抬來一只大浴桶,沈棠寧幫忙脫去謝瞻身上的衣服,遇到傷口黏連處,小心用剪刀剪去,從冰窖中取來冰塊保溫,放入冷水中,每隔一刻鐘的時間放一次水,浸泡了足*有半個時辰之久。
之后便是上藥,喂藥、包扎傷口,沈棠寧皆親力親為,蘇大夫見她臉色蒼白,走路一瘸一拐,接連詢問之下,才知原來沈棠寧的腳也受到了燙傷。
但沈棠寧說什么也不肯躺到床上休息,只叫人搬來一張大床誰在謝瞻的身旁。
大火滅后,沈棠寧一面照顧謝瞻,一面強打起精神來善后料理,府內連著正房,攏共燒毀了四間屋子,謝瞻后背被跌下的房梁重擊,昏迷了三天三夜,沈棠寧便衣不解帶地守了他三天三夜。
到第三日下午,謝瞻終于醒了。
他睜開眼,入目的是沈棠寧那張憔悴喜悅的面龐。
謝瞻一怔。
手慢慢伸出來,太久沒有活動,手腕有些麻木。待掌心觸到她那張柔嫩的臉蛋,以及其上溫潤的淚水。
確認她仍然活著以后,謝瞻閉上了眼睛。
他不肯和她說話。
或者說,他有些心灰意懶,凡登門來探病的賓客都被謝絕。
沈棠寧依舊每日照顧他,喂他吃藥吃飯,涂抹藥膏,那傷口潰膿,疼痛起來叫人翻身不得,滿身大汗,難以入眠。
謝瞻受過最重的傷不過在床上躺了五六日了事,何曾被這樣禁錮過,他脾氣暴躁,難免發火,有時也沖著沈棠寧說許多難聽的話。
沈棠寧一語不發,每每只默默承受著。
有一日她實在太困,靠在床沿睡了過去,迷迷糊糊中被夢魘住,仿佛又回到了那晚的一片火海。
謝瞻在火海中消失得無影無蹤,她四處呼喊著他的名字,周圍卻沒有一個人理會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