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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上美人不計其數,沈棠寧之美,美在脫俗出塵,便是她遠遠站在人群之中,都能讓人一眼看到她。
她永遠都是這幅楚楚可憐,乞求男人愛憐的神情,即使傷心難過,也只會惹得旁人憐惜擔憂,
常令瑤用扇柄挑起沈棠寧的下巴。
“瞧瞧,真是個我見猶憐的美人,臉色都白成這般了還在強撐著。呵,你便是做了他名正言順的妻子又如何,他不還是為了一夕之歡在這里與我做夫妻,我與他青梅竹馬,從小一起長大的情分,豈是你能比的!”
她說得咬牙切齒,謝瞻來到這里,和她攏共說了不過三句話,讓她明天就滾回京都去,旋即二話不說就又走了,無論她如何哭求。
她卻看見了謝瞻臉上與頸間的撓痕,還透著新鮮血絲的撓痕。那絕不是尋常的傷痕,她也曾嫁為人婦,與薛文廷舉案齊眉,怎能不知這是女子在床笫之間的撓痕。
一瞬間常令瑤如墮冰窟——
她深深愛著的這個男人,在見她之前剛同別的女人歡.好過,她渾身氣到發(fā)抖,發(fā)顫,原本她只想羞辱沈棠寧,可現在她改了主意。
她要報復沈棠寧,這個奪走了她一切的女人,她是一切的始作俑者,常令瑤好恨,每一晚的午夜夢回她都恨意滿腔。
若不是沈棠寧搶走了謝瞻,她也不會被祖父匆匆嫁給薛文廷,也就不會年紀輕輕便喪夫守寡,淪為眾人眼中的笑柄。
是沈棠寧害得她淪落至此,她就是要看著她痛苦!
“你想如何,和我直說吧。”
沈棠寧后退兩步,看著常令瑤說道。
“我想如何?”
常令瑤冷笑道:“我與二郎才是天作之合,是你拆散了我們,他對你好,不過是看著孩子與幾分夫妻情面,所以我要你自請和離,成全我和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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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瞻在平涼府最大的銀樓珍寶閣中挑選了一整套的東珠赤金頭面,讓掌柜的用簇新的檀木匣裝了起來。
回府時申正兩刻,比平日里晚了兩刻鐘的功夫。
謝瞻準備給沈棠寧一個驚喜,將檀木匣交給長忠讓他先保管著。
沈棠寧坐在琴案前發(fā)著呆,有一人悄無聲息地走到她的身后,將她一把抱住。
他身上是熟悉的瑞腦香,混合著男人身上獨特的清冽的氣息。
謝瞻。
沈棠寧以往并不討厭這味道,今日卻覺得膈應得很,在他親過來的時候,偏過了頭去。
“怎么了?”
謝瞻看她皺起了鼻子,一哂,聞了聞自己身上的味道。
去珍寶閣選禮物耽擱了些時間,他急著趕回家,身上的確有點兒味兒。
謝瞻仍想著今早的滋味,如今心心念念的人兒在眼前,哪里忍得住,湊到沈棠寧耳邊低語一聲。
“寧寧,我去沐浴更衣,等我。”
他用指腹輕輕蹭了下脖頸間雪白的肌膚,別有意味地一笑,低沉的聲線順著灼熱的氣息傳入她的耳洞中,所過之處酥酥麻麻。
沈棠寧身子一僵。
謝瞻大步去了凈房。
等他三兩下洗完,出來的時候卻發(fā)現妻子還坐在那琴案前一動不動,連姿勢都沒變,眼底的笑意就慢慢淡了下來。
今日的沈棠寧,不太對。
他不動聲色地扔了擦頭發(fā)的巾子在衣槅上,走到沈棠寧面前將她往膝上一攬,撥弄著她耳邊的一只垂珠纏金的耳墜子道:“怎么了,守著這琴坐了半響也不彈,彈一曲給我聽聽?”
“你想聽什么?”
沈棠寧問他。
謝瞻說:“都成,你彈的我都愛聽。”
沈棠寧便坐了起來,給他彈了一首時下流行的曲調,詩經邶風中的《燕燕于飛》。
謝瞻越聽,劍眉卻擰了起來。
這詩歌詞意境都十分凄涼,講的是詩人送愛人出嫁,與愛人相愛卻不能相守,只能眼睜睜看著她所嫁他人的故事。
謝瞻自是不知沈棠寧彈奏的是那首詩,他是武夫,心思稱不上多細膩體貼,與沈棠寧朝夕相處日久,卻也能體察她情緒的細微變化。
這兩日,沈棠寧心情郁郁,謝瞻以為她是來了月事備懶,兼之他與張元倫決戰(zhàn)的日期將至,整日事務繁忙,不能常常陪伴在她身旁,偶爾在床事上還有些過分的緣故。
沈棠寧彈奏完畢,謝瞻未表現出不滿,只摸著下巴道:“彈得很好,就是聽著曲調悲涼了些。古人吹簫給喪,我以前常聽人說簫聲幽咽,有一日乘船江上,聽那遠處畫舫之中果真簫聲嗚咽,如泣如訴。我從前倒也被先生逼著學過,因不感興趣,僅學了個皮毛便將那管簫束之高閣了,不知夫人可會吹簫?”
沈棠寧的娘溫氏出身不高,雖學識比不得大家閨秀,卻極擅音律丹青,是街坊前后有名的才女,幼時沈棠寧便隨著溫氏耳濡目染。
后來郭氏見她奇貨可居,特意請了女師傅來教授她琴棋書畫,莫說是吹拉彈唱的樂器,便是歌舞一道她亦略有涉獵,不過是不像她喜歡彈琴一般癡迷精通罷了。
沈棠寧起身想走。
“我不會。”
謝瞻卻壓住了她的裙擺不讓她走。
“我一猜夫人便不會。”
沈棠寧被迫坐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