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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王回京都要經過平涼,一來一回約莫要五六日,沈棠寧收拾包裹準備隨秦王一道離開回京都。
雖說如今戰事平歇,張元倫龜縮在薊州城中不出,畢竟還是兵荒馬亂的時令,各地偶有宗張余孽打著兩人的旗號行事,跟著人多勢眾的秦王回京是再好不過的選擇。
沈棠寧把這事讓長忠知會了謝瞻,讓他幫忙在秦王那里說一聲。
她猜謝瞻估摸著早就知道她有去意,因為回到平涼當夜他來看她,便是看見她在收拾行李。
當時他默默地在窗外站著看了一會兒,就轉頭走了。
長忠不知道這話怎么和主子開口,但他心里頭知道,主子定是不愿沈棠寧走的。
他就是不明白,既然不舍得,為何不開口挽留?他簡直要急死了!
“爺,我看世子夫人這次去意已決,她若走了回了鎮江老家,說不準以后就再也不回來了!”
“爺您想想,世子夫人若是留在京都,還能多看顧姐兒,她那么疼愛圓姐兒,和溫夫人這么多年來又都是住在京都,京都城還有舅老爺一家,她為何執意要回鎮江?這分明是存了以后都不回京都的打算啊!”
“一旦明日一早她走了,便是飛鳥投林,泥牛入海,您以后再想見可就難了!”
謝瞻先前一直坐著不語,聽到這話,霍然起身走了出去。
燭光將白色紗窗上的人影拉得長長的。
屋里,沈棠寧坐在床上做針線。
錦書端著熱水走進來,見她忙得額頭上沁出了細細的汗珠都來不及擦,忍不住心疼地幫她擦去汗水,勸道:“姑娘,天色不早了,明兒一早咱們還要隨秦王殿下回京都,早些歇了吧。”
“不急,我還有最后幾針。”
這幾日,沈棠寧在房里一坐便是一整天。
從早做到晚選花樣、做衣服。
她把圓姐兒兩歲,三歲,甚至五六歲的衣服都做好了。
錦書看著低頭專注認真給圓姐兒做衣服的沈棠寧,鼻尖一酸,眼眶里的淚水就忍不住打起了轉兒。
“哭什么?”
沈棠寧放下針線,嘆了口氣。
錦書將下巴抵在沈棠寧的雙膝上,難受地道:“姑娘,我不想離開圓姐兒,圓姐兒還那么小,她小時候那么愛黏著您,那樣乖巧懂事的孩子,您就真的忍心以后再也不見她?”
怎么可能會忍心呢……
“錦書,天下無不散之宴席。”她輕聲道。
這句話,不知是說給錦書聽,還是說給她自己聽。
沈棠寧看著繡繃上的那只栩栩如生,代表平安順遂寓意的獸面,眼前卻逐漸模糊了。
她趕緊側過臉去,借著抬手將針穿過繡棚抹去了眼角流出的淚。
“好了,時辰不早了,你先去休息吧,待會兒我便……啊!”
“姑娘,怎么了!”
先是沈棠寧的痛呼聲,緊接著屋里錦書也焦急地叫了起來。
突然有人疾步沖進了屋里。
錦書正手忙腳亂地去找藥箱,迎面卻見男人一個箭步沖到了沈棠寧面前。
只見那玉蔥般的食指上鮮血大顆大顆如豆般滴落下來,他想也不想便將她的食指含入了口中,吮去指腹上的血珠。
沈棠寧震驚地看向他,一時忘記收回自己的手。
待她反應過來,連忙去抽。
“別動。”
錦書早悄悄退了下去,留下藥箱在兩人面前。
謝瞻拾起傷藥和紗布,將她的食指輕輕纏繞包扎起來,最后似乎是看到她雪白光滑的手背上那兩道已經結痂的血痕,遲疑了一下,抬手剛要撫上去,沈棠寧便收回了自己的手。
“團兒,你還怪我那日傷了執失伯都?”謝瞻低聲問。
沈棠寧垂下眼,沉默片刻。
“你以后,不要再這樣沖動了。”
“明天一早就走?”
“嗯。你這么晚過來,是有話想對我說?”沈棠寧問。
她的目光掃過來,謝瞻便下意識地避開了。
片刻后,他強迫自己慢慢抬起眼,提起一口氣,直視著她道:“是,我有話想對你說。”
一旁的紗燈中,燭火忽“吡呲”閃爍了下,昏暗的燈光映照在他兩道濃黑的劍眉上,狹長的鳳眼里也映出兩簇淡金色的火焰,一動不動地凝視著她。
心跳沒來由地漏了一拍。
沈棠寧怔了一下,再次迅速垂下眼簾。
“你說。”
“你去了鎮江,以后還回京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