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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書陪在一邊看圓姐兒,不時擔心地看一眼一整天一語不發的沈棠寧。
一直到傍晚的時候,見她似乎不太舒服,沒精打采,錦書便勸沈棠寧早早睡了。
沈棠寧躺在床上,閉上眼,聽著耳邊“噼啪”燒炭聲,窗外“呼呼”刮過的風聲,正迷迷糊糊間,忽聽到有人壓低喜悅叫了一聲。
“下雪了!”
沈棠寧坐了起來,看向落了細雪的軒窗外。
謝瞻回來了。
他進了院門,有丫鬟給他請安,剛出聲聲音便噤了。
他收回手,腳步聲停在門前,似乎遲疑住了。
片刻后,他輕聲推門進來。
冷風的嗚咽聲被迅速掩在屋外,他慢慢走到床前。
隔著薄薄的紗帳,仿佛都能感覺到一股冷氣襲來,可見來人在屋外的冰天雪地里站了多久。
謝瞻看著帳中的影子,判斷出沈棠寧大約是背著他,面朝墻壁那側側躺著。
他是習武之人,自然聽得出來沈棠寧在他進來的時候驟然紊亂了一下,以及眼前強裝鎮定的呼吸聲。
想說什么跟她解釋,可一開口,心里有個地方卻堵得慌,好像堵了一塊棉花般不上不下,如鯁在喉。
白天長忠告訴他,蕭硯昨日見過沈棠寧后,便連夜離開了瑯琊,回了京都。
是他一時情急,被嫉妒蒙蔽雙眼,竟誤會她要丟下他和女兒,與蕭硯雙宿雙棲,做出了無法挽回的錯事。
為什么在她面前,他永遠也做不到像蕭仲昀那樣對她溫柔體貼,懂她心意。
為什么總是那么地愚蠢惡毒,無法控制自己去傷害她。
明明他的心里,對她有那么多的憐惜與心疼……
本有千言萬語藏在心底,想問問這兩年來她心里可曾有過他,哪怕只有一點點。
他待她的好,不希求她的回報,但至少她能夠看到,能感覺得到。
想要再求她原諒他,告訴她他不想失去她,還能不能再給他一次悔改的機會。
那些壓抑在內心深處的情愫,因為他的驕傲和自尊從來不敢宣之于口,已猶如毒藥般日夜磋磨腐蝕著謝瞻的心。
大錯已經鑄成,然而看著她的背影,他最終卻連開口問一句的勇氣也沒有。
他,太驕傲了。
哪怕是在心愛的女子面前。
長夜漫漫,更漏一點點地滴落下去,窗外也逐漸由鹽粒細雪轉為漫天的鵝毛大雪。
謝瞻站了好一會兒,就在以為沈棠寧以為他要一直站下去的時候,輕輕的置物聲響起。
接著,便是開門離開的聲音。
沈棠寧掀起帳子時,謝瞻早已不在。
唯有地上的一灘水漬,以及白底青花的瓷瓶在黑夜里的月光下散發著幽幽白潤的光芒,證明有人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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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二十一,宗縉在大同突然暴斃。
其子宗瑁即皇帝位,為大燕國第二位皇帝。
三日之后,宗瑁即聯合率領二十萬叛軍并一萬契族鐵騎親自攻陷了西京長安城,打了朝廷一個措手不及。
宗瑁攻下長安城后,大肆封賞斂財,收買人心,叛軍氣勢高漲,扼住陜西咽喉后,他野心勃勃,又馬不停蹄下令兵分兩路包抄,兵鋒直指河南。
一旦河南淪陷,剛被收復的河北必定人心惶然,朝廷將有大半壁江山落入叛軍手中,對朝廷政權呈現包圍之勢。
隆德帝沒想到宗瑁竟有如此雄心,畢竟宗瑁在京都城為質的時候,表現出來的完全是個紈绔子弟的模樣,章臺走馬,斗雞走狗,無惡不作。
就連宗縉冊封他為太子,也完全是為了擺出一副嫡子正統的姿態來合法自己的叛軍政權。
接到隆德帝的圣旨后,謝瞻第一時間籌措軍糧,動員山東河北等地兵馬。
事發倉促,第二日他便不得不離開率領輕騎匆匆離開瑯琊西往河北,預備在那與郭尚的十五萬大軍匯合一處,共同應對宗瑁的三十萬鐵騎。
西京長安。
宗瑁陰沉地盯著薊州來使,忽哈哈大笑了起來。
“想當年朕還要稱節度使一聲阿祖,如今阿祖既病了,朕心里自然擔憂,還望阿祖能安心養病,恕朕不能親自去探望,你帶了禮物回去,順道幫朕稍句話。”
宗瑁雙目冷冷地看向腳下,一字一句地道:“讓他好好養病,朕,還有大用他的一日!”
丹陛下這位來使不是旁人,正是薊州節度使張元倫的心腹宦官。
自從宗縉登基為帝之后,便將原本的薊州重新劃給了他的義父張元倫。
說是義父,實則張元倫比宗縉也就大十歲。
今年七月,張元倫在河北戰敗后,狼狽逃去安徽,在安徽四處遭官兵追擊,抱頭鼠竄,遂一路收攏殘兵敗將,逃回自己的大本營薊州駐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