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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昀,這些話我原本是不愿說出口的,你與我本就不是一路人,從你娘在普濟寺打我一巴掌,你的妹妹砸碎綠綺的那一刻起,我們兩個人便再無可能了。我知道我家境微寒,又生了那樣的丑事,與別人珠胎暗結,令你蒙羞,但我也是個有尊嚴的人,我沒有辦法為你的親人妥協,卑躬屈膝,失了我自己,失了疼我護我愛我的家人。也不愿你為我做出傻事,與家人決裂,從此遠離故土。”
“我娘打過你?我不知道,團兒,我真的不知道,你為何從來沒我告訴過我?”
蕭硯既驚且怒,他看著沈棠寧,半響,突然伸手將她擁入懷中。
“對不起,是我的疏忽,團兒你能不能給我最后一次機會,讓我去補償你……”
兩人都沒有注意到,門外的滴珠早已通過屋頂爬到了后院,通過窗戶窺見屋內兩人相擁的一幕。
而他們的夫人,沒有絲毫的掙扎,只溫順地,任由男人抱著。
滴珠震驚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兩人說話的聲音太小,她也只能斷斷續續地聽到幾句,蕭硯在不停地道歉。
良久良久,懷中的沈棠寧始終一語不發。
蕭硯低下頭,一遍遍貪婪地描摹她秀麗平靜的眉眼,心里有個聲音瘋了一般在叫囂。
他不愿放手!死也不愿!
即便是親口聽她說出答案,他不甘心,就是不甘心,憑什么!
明明是他先遇到的沈棠寧,明明她也是愛過他的,憑什么就要讓他放手!
然而等不到她的半句回應,看著她被男人親吻到紅腫的唇瓣,還要面對著她頸后雪白的肌膚那一個個鮮紅刺目的吻痕。
蕭硯死死地掐著自己的手掌心……
他松開了沈棠寧。
“如果你被宗瑁擄走時是我救你,如果當初我堅定地選擇你,沒有因為逃避離開京都,而是與你成婚,是不是一切都會不一樣?”他問。
“你知道不可能。”沈棠寧輕聲道。
是啊,他是人,也會嫉妒,憤怒,聽到沈棠寧對他說的那些話,他簡直如同瘋了一般。
恨她無情,怨她與旁人暗通款曲,腹中還有別的男人孽種,早已怒到無法去分辨對與錯,分辨她的苦衷。
那時他能做的,便唯有逃避,逃離,去一個沒有她的地方。
……
蕭硯沉沉地笑了出來。
哪怕知道自己的心此刻在滴血,他也要笑出來。
“好,我明白了,團兒,我以后再不會來糾纏你。”他淡淡地道。
沈棠寧松了口氣。
“仲昀,不論如何,我都希望你能找到真正與你白首偕老之人。”她也衷心地祝愿。
蕭硯微微笑著,不置可否。
但他知道他以后再不會遇見比沈棠寧還要美好的女子了。
她就像天上那輪潔白的月,不染塵埃,柔情似水,卻又可望而不可即。
有時他甚至會以為,他曾經得到過的她不過是一場夢。
這幾日在瑯琊,偶爾會看見她與謝瞻抱著孩子出雙入對。
兩人站在一起,女人美麗溫柔,男人高大俊美,他們一家三口,就像真正的一家人一樣。
謝瞻,他終于還是從他手中搶走了她,得償所愿。
不過,一家人又如何,世事無常,滄海桑田,不論是人是物,總有山高水低的那一日。
他可以等,蕭硯有的是耐心,有的是時間等。
“那你以后的打算呢,”蕭硯問:“如今叛軍不過是強弩之末,恐怕用不了多久便能四海盡平,屆時你是想留在瑯琊,還是隨謝臨遠回京都?”
一縷冷風忽透過窗欞的間隙吹進了屋里。
沈棠寧看向窗外。
舉目望去,隆冬時節,庭中里的一棵松樹只落得剩了個光禿禿的枝椏,風一吹枯葉簌簌往下落,頗有幾分蕭索寂然之意。
“我也不知,以后去哪兒。若是有機會,我還是想去漠北找一找哥哥的蹤跡。我總有一種預感,或許在我有生之年,我能夠找到他。”
“不管你去哪兒,我都支持你的決定,但你要記得保護好自己。”
蕭硯輕聲說道:“即使無法做夫妻,團兒,我還希望與你能成為知己,朋友,我也會幫你尋找連州,直到你們兄妹團圓的那一日。”
沈棠寧看著他,唇動了動。
“仲昀,你……”
蕭硯卻溫聲打斷了她。
“團兒,你說你我兩不相欠,可我卻始終覺得虧欠于你,所以你我之間,永遠不必言謝。今日一別,不知來日何時能再相見。當年你我二人因綠綺結緣,可惜綠綺終因我而毀,今日這把獨幽便當做是我贈你的賠禮,請你務必收下,不要再推辭。”
……
暮色四合,老宅中到了掌燈的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