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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哥兒的小廝忙回答道:“回世子爺,這,這是我們四少爺的小玩具,大約是從什么珠串子上取的吧!”
“什么樣的珠串子,主人是誰,你都給我說清楚了!”
謝瞻的語氣陡然嚴厲了起來,小廝嚇一跳,慌忙跪地道:“回世子爺的話,好像是從前些天……”
“前幾天?”謝瞻冷喝道:“具體幾天都記不住,你這腦子不好使,自有好使的人來替你!”
“小人記起來了!是,好像是四姐兒的取名禮上,結束之后小人抱著四少爺回房里,就看見四少爺的袖子里藏著幾顆這樣顏色的珠子……”
回到尋春小榭,屋內空無一人,開著窗,空氣新鮮干凈,內室的床上鋪著淺綠色纏枝葡萄紋褥子,床架上掛著天青色的暗織榴花帶子紗帳,小搖床擺在床前,里面丟著三兩個玩具,他之前做的那只送給女兒的木偶娃娃也在。
謝瞻躺到床上,放下帳子。聞著枕頭上她身上熟悉的香氣,那股原本幽淡的薔薇香里此時夾雜了一股奶香氣。
他深深地嗅了一口,枕在她的枕上,心緒漸漸恢復平靜。
離開的這段時日,謝瞻一直在想考慮接下來的事情。
不過,他從來沒有考慮過的一點就是放手。
他深知自己的劣根性,遠沒有表面上看起來的清心寡欲。
不錯,他是出身高貴,家族顯赫,但軍營里卻不講這些,講究強權政治,誰更能打,誰砍下的敵人首級更多,誰打仗的時候敢沖在最前頭,大家就信服誰。
謝瞻從小就是個意志堅定的人,或者難聽點也可以說他是卑鄙無恥,自私自利。
從小到大,他始終堅信的一點便是,只要他愿意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他若想當大將軍,受萬人景仰,就敢拼了命不要地流血沖鋒陷陣來達成自己的心愿。
哪怕是擄掠來的俘虜和女人,倘若他們不聽話,他有一千種法子逼他們就范,背水一戰,斷絕后路的事,他不是沒干過。
所以不論如何,沈棠寧愿或是不愿,他都絕不會和離。
哪怕不擇手段,留不住她的心,也要留住她的人。
先前,他曾一直以為沈棠寧想要離開他,是因為蕭硯。
直到適才看見了泰哥兒手中的菩提珠,拷問過了蘇氏身邊的丫鬟之后,他才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沈棠寧在圓姐兒取名那日與他爭執,莫名其妙的發火,甚至執意和離,或許并非全然因了那狗東西,倒像是一時氣急。
倘若當真是因為蘇氏……
謝瞻臉色冷了下來。
終日打雁,倒險些被雁啄了眼,竟有人敢欺負到他謝瞻的頭上。
這個賤人,三翻四次找沈棠寧的麻煩,不過是看準了她好欺負。
他這位的妻子,都是被那好丈母娘養得太過軟善,才會在沈家被郭氏沈弘謙欺負,到了謝家,連蘇氏都敢踩到她的頭上。
除非逼急了,否則她情愿處處忍讓,也不愿與人起沖突。
哼,倒是對著他的時候,那脾氣上得最快,竟還敢對他動手……
念及此,謝瞻有些郁悶地摸了摸自己的臉,那日被她連砸了好幾拳,臉上險些都破了相。
你別說,這人看著平日里病怏怏的沒什么勁兒,打他的時候倒是毫不心慈手軟。
……
沈棠寧傍晚方歸。
抱了一下午的圓姐兒,她實在抱不動了,把孩子給了奶娘宋氏。
謝瞻不在的這段時日,她心里天人交戰,最終抵不過母子間的血脈相連,圓姐兒一哭她就忍不住破功,把小女娃抱進懷里哄了。
哄了總要喂,喂幾口便要親,親幾口就……舍不得放下了。
罷了,她想著走一步算一步,最起碼離開之前多疼疼圓姐兒,不至于叫她日后遺憾。
聽說謝瞻回來了,沈棠寧一喜,連忙快步回了尋春小榭。
走到床前,簾幕低垂,帳中似影綽躺著個男人。
她輕喚了兩聲,不見動靜,稍微掀開簾子,果然是謝瞻,正面朝著她呼呼大睡,平日里一張倨傲欠揍的俊臉難得的透出幾分風塵仆仆的困倦。
這人眉與發不似沈棠寧纖細柔軟,都生得如墨般極濃極烈,尤其是那兩道意.氣.斜飛的劍眉,肆意□□地豎在面上,便猶如他的性情一般鮮明不訓,此時長長的睫毛垂下去,倒顯得安靜乖巧不少。
沈棠寧不免多看了幾眼。
只是他這姿勢實在難以恭維,大剌剌躺床上睡得正香,帶著微微的鼾聲,衣服也沒換,鞋子也不脫,枕著她的枕頭,把她剛換的嶄新褥子都給弄臟了。
沈棠寧嫌棄地蹙起了眉,抱著圓姐兒去了外間,叫錦書進來給他把鞋脫了蓋上被子。
約莫半個時辰后,謝瞻睡醒了,隨意換了件常服走出來。
“怎么不多歇會兒,我叫人給你留了晚飯。”沈棠寧一面說,叫人去招呼。
謝瞻剛起,沙啞著嗓子應了一聲,到搖床旁便抱起了女兒。
“她剛睡下呢。”
沈棠寧忙走過來說,意思是讓他別去打擾女兒休息。
白白胖胖的女兒睡得小臉粉嘟嘟,謝瞻越看越喜歡,不禁翹起嘴角,眼底滿是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