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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計他的或許另有其人,無非是朝堂上那幾個素來與他不合的政敵,沈棠寧只是剛巧撞上了而已。
但若是沈棠寧膽敢通敵叛國……他這輩子最恨契人,恨不得食其肉,啖其血!就算她肚子里有他的孩子,一尸兩命,他也一樣殺了以泄心頭之恨!
謝瞻看她的眼神像是要吃人一樣,沈棠寧白著臉道:“謝世子,我不是有意瞞你的,你先別生氣,我說實話。”
她頓了一下。
“兵書的確是我爹爹的,書也是我抄的,我抄書是……是為了賣錢,沒有別的原因。”
“賣什么?”
她越說聲音越低,謝瞻走近一步,這一次聽清了。
“賣錢,因為我,缺錢。”
終于說出了那句話。頭頂上像是壓了千斤重般的石頭,每一個字都壓得沈棠寧抬不起來頭。
她竭力克制著才使自己看起來不那么狼狽,平靜地道:“賣書可以賺錢,我多抄一本,便能得三兩銀子的錢,世子若是不信,可以去查,我若有任何隱瞞,隨世子你如何處置。”
沈棠寧從小練習琴棋書畫,尤擅丹青和小楷,她的字娟秀漂亮,書生們都很喜歡買她謄寫的書,寄賣到書肆一本能得三四兩銀子。
這三四兩銀子能給溫氏換一副更好的藥方吃,讓溫氏的病好得更快,能在冬夜的時候屋里也能用上銀絲炭,不至于一到晚上母女兩人便被凍得瑟瑟發抖,只能縮在被窩里相互抱著取暖。
在世家清流的眼中,錢是阿堵物,因他們根本就不缺錢,不會明白缺錢的痛苦。
讓一個大家閨秀告訴別人,她抄書是為了換錢,告訴他自己的日子過得有多么窘迫,為了換得幾兩銀子的蠅頭小利便放下身段出賣雙手。
尤其眼前的這個一直以來都瞧不起她的男人。
沈棠寧有自己的自尊心,她說不出口。
叔母郭氏待她好,是表面的好,是外人一眼就能看出來的好,她身上穿著華貴的衣服,戴著精美的首飾,回到家中卻要盡力節衣縮食,每日為了生存窘迫不堪,因為足量上好的炭火都被她拿著分給了自己的兒女。
謝瞻面色冷峻,冷冷地看著沈棠寧。
沈家的情況他是知道的,爵位三代則止,沈弘謙本人又沒什么出息,喜歡巴結權貴,家里沒錢,還得供養這個開銷甚大的侄女。
而眼前的這個女子,為了幾件漂亮的衣服首飾,不光壓榨自己妹妹的嫁妝,竟還拋頭露面抄書換錢。
簡直貪慕虛榮到令人匪夷所思。
是了,沈家小門小戶,她為了嫁進謝家甚至不惜自毀清譽,無所不用其極,這樣的女子還有什么羞恥心可言?
“貪慕虛榮。”他口中慢慢地吐出四個字。
沈棠寧怔怔地抬起頭,謝瞻眼神里透出來的輕蔑和鄙夷簡直如刀刃一般刺痛著她的心。
沈棠寧臉頰滾燙,身體卻如墜冰窟。
她感覺自己好像沒有穿衣服,在謝瞻面前無處遁形。
他怎么可以,又用那種眼神來看她……
丟下那四個字后,謝瞻便讓安成進來,把她所有的兵書和手抄書都抱了出去。
……
“每回他過來,準沒好事,他一百年也不要再過來才好!”
謝瞻離開后,錦書和韶音才從外面急忙進來,兩人扶著沈棠寧坐下,韶音啐道。
錦書觀察著她的臉色,擔心地說:“姑娘,你臉色這么差,需不需要我去把曹大夫請過來?”
曹大夫是鎮國公府的府醫。
“我沒事,”沈棠寧拉住錦書的手,勉強笑了笑,“沒事……就是有些累,你們把我扶到床上吧。”
……
夜涼如水。
安成把書搬到謝瞻的書房,詢問他這些書該如何處置。
謝瞻撿起一本書打開。
“三軍之眾,可使必受敵而無敗者,奇正是也……”
泛黃的紙張上,女子的字體柔美秀潤,古樸舒展,看得出來很是下過一番苦功夫雕琢。
書也都是好書,有些甚至在市面上都已經絕版,遍尋不到。
可惜字不如人。
謝瞻把書扔了回去,興致索然。
“收起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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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棠寧從三年前開始抄書賣,閑快的時候一個月能抄八.九本,謝瞻沒收了沈棠寧的書,沈棠寧便只能和錦書韶音做些香囊手帕賣了。
謝家每月給她三十兩銀子的月例,加上王氏和諸位嬸嬸賞給她的首飾禮物,刨除不好變賣了的,粗略算了算共計兩三百兩,這些銀子估摸著只能在京都外圍賣座很小的一進宅子,母女兩人住是夠了。
至于父親離世前給她留下的嫁妝,郭氏陪嫁了三百兩,本朝律法規定,陪嫁是出嫁女的奩產,和離后亦記在出嫁女的賬目上,但郭氏的陪嫁大多是鋪子田莊,契書都在她自己手里攥著。
想要靠著孤兒寡母從郭氏手里要回這些奩產,難于登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