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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可能?父王您在胡說什么?皇祖母是您的生母,無論是您還是珩王繼位對她而言都是一樣的!她都是唯一的太后!又怎么會做這種多余的事!”
“不一樣!”
恭王似是想到了什么痛苦的往事,閉上了眼,聲音發(fā)顫。
“不一樣……完全不一樣,因為……我根本不是她的兒子!根本不是什么嫡子!”
他右拳緊握,指甲掐進掌心,強迫自己把那些不愿提起的往事一一揭開。
“你皇祖父當年還未登基的時候,就喜歡白龍魚服潛入民間探訪民情。”
“在一次微服出行時,他遇到了一個農(nóng)戶人家的女子。兩人情投意合兩情相悅,暗中往來許久。”
“但那戶人家的門第實在太過低微,他乃堂堂王爺,別說是把那女子娶回來做正妻,就是納為妾室都會遭人詬病,頂多帶回去做個通房丫鬟。”
“后來因為當時的太子急病暴斃,他被立為新一任太子承繼大統(tǒng),就更不可能將這樣出身微賤的女人帶在身邊。”
“那農(nóng)戶女子不知他的身份,其父母又見你皇祖父始終沒有提親的意思,便做主將那女子嫁給了別人,你皇祖父得知的時候為時已晚,她已成了別人的妻子。”
“兩人到此本該再無聯(lián)系了,可那女子的相公卻是個酒鬼,對她動輒打罵,被你皇祖父知道,一怒之下將人殺了……”
“再后來……那女子就成了寡婦,被你皇祖父安排在京城的一座宅子里,他經(jīng)常偷偷出宮去看她,一來二去,就有了孩子,而那個孩子……就是我!”
榮郡王聽著恭親王的話,腦子里的思緒全都亂了。
怎么可能?這怎么可能?他的父王竟不是嫡出,而是一個連外室都算不上的女人所生的?
恭親王深吸了一口氣,眼中布滿血絲,繼續(xù)說道:“當時你皇祖母正巧也有了身孕,跟那女子的產(chǎn)期相近,你皇祖父不想我成為一個連玉碟都上不了的孩子,便跟皇后商量,對外宣稱她懷的是雙胞胎,將我記到她的膝下。”
“皇后氣不過,自然不肯答應,但你皇祖父向她承諾,等我入宮之后,便立刻冊封當時已經(jīng)八歲的大皇子為太子,并讓其入朝聽政。為了這些,皇后咬牙忍了。”
“只是誰都沒想到,那女子……也就是你的親祖母,竟然早產(chǎn)了,我提前來到了這世上。”
恭親王說道這里輕笑一聲,眼中帶著一抹譏諷,看向榮郡王。
“為了讓我順利入宮,你皇祖父做了一件事,你猜是什么?”
榮郡王怔怔的站在原地,對他說的這些話尚且來不及消化,哪還還有空去想這些。
恭親王似乎也不是真的需要他的回答,雙目放空喃喃說道:“他給皇后端了一碗藥,讓她催產(chǎn),立刻把腹中尚未足月的孩子生下來!”
“皇后不肯,被他生生將那碗藥灌了下去,當天就誕下一名男嬰,還因此傷了身子,從那以后再也不能生育……”
“所以!她怎么可能喜歡我!怎么可能將我視如己出!怎么可能容忍我坐上皇位!搶了屬于她的孩子的一切!”
恭親王雙目赤紅,健全的右臂在空中胡亂的揮舞。
“你皇祖父自以為是對我好,卻不知道我那些年到底是怎么過來的!我小時候一直不明白,為什么同樣是母后的孩子,她對珩王百般寵愛,對我卻冷若冰霜!當著外人的面對我和藹可親,背地里卻連一個笑臉都不曾給我!”
“多少次我半夜醒來,看到她面色陰寒的坐在我床邊,雙手放在我的脖子上,像條吐著信子的蛇一樣看著我,我有多害怕多驚慌!”
那些幼年時的陰影,無時無刻不在折磨著他,即便已經(jīng)過去了很多年,現(xiàn)在想起仍舊覺得恐慌難安。
恭親王走到桌邊猛地灌了一口茶,將心底最深的恐懼強壓下去,盡量平復了自己的情緒,才再次轉(zhuǎn)過身來。
“為了彌補皇后,珩王一生下來,你皇祖父便給他賜了封號,立他為王,并且按照之前承諾的,冊立大皇子為太子,讓他入朝聽政。”
“可是天不遂人愿,大皇子二十三歲那年不慎離世,太子之位再次空懸。”
“外人不知內(nèi)情,均以為皇后共育有三子,大皇子,珩王,和我。大皇子離世,按長幼之分,我便成了太子的不二人選,朝官們紛紛請命,欲讓先帝立我為太子。”
“我當時雖不知自己的真實身份,卻知道皇后對我有多么厭惡痛恨,如果要在珩王和我之前選一個人立為太子,她絕對會選擇珩王而不是我。如果我阻礙了珩王的太子之路,她一定會毫不猶豫的除掉我!所以外面立我為太子的呼聲越大,我的處境就越危險。”
“我整日擔驚受怕,小心翼翼的在她的眼皮子底下生活,心中也曾想過,是不是我真的當了太子,登上了皇位,就不用再過這樣的日子了?”
“可是有一日……我無意中聽到皇后和先帝起了爭執(zhí),知道了當年的所有事實真相,我便明白……我是注定當不了太子,坐不上皇位的!”
“因為我根本不是皇后的孩子!若是真的將她逼急了,她定會玉石俱焚將所有的事都揭露出來!到時候全天下都會知道我的身份,都會知道先帝竟然愛慕一個寡婦,還與這寡婦生了孩子帶到了宮里!”
“這對皇室而言是多大的恥辱?那些御史言官怎么可能容忍這樣的人當上太子坐上皇位?到那時不僅皇后厭棄我,全天下人都會厭棄我!我永遠都要被打上寡婦之子的印記,永遠都不能堂堂正正的站在人前!”
“所以當我知道皇后打算在狩獵場安排猛獸襲擊我的時候,我不僅沒有躲,還順勢將那猛獸引到了珩王身邊,然后做出自己救了他的樣子!”
“不僅如此,我還買通了當時的太醫(yī),將原本可以保住的手臂徹底廢了!如此一來即便先帝有心,也不可能再讓我做太子,而珩王因此對我感恩戴德,皇后雖然仍舊對我不喜,卻也沒有再為難過我。”
“所有這些……與珩王根本半點兒關(guān)系也沒有!他自始至終都不知道我根本不是他一母同胞的兄弟,他直到現(xiàn)在都把我當做親兄長!把你當做親侄子!而他之所以對你好,也不是因為他搶了你的皇位要補償你!而是他記得我當年救了他一命,記得我為他丟了一條手臂的恩情!”
“你現(xiàn)在得來的一切,無論是可以四處行走隨意進京的特權(quán),還是金銀玉器古玩珠寶各種賞賜,那都是我算計來的!若真要說起誰欠了誰的,那也是咱們恭王府欠了他的,他從未欠過咱們什么!”
恭親王一口氣將當年事全部說完,榮郡王陷入一片紛亂難以回神。
他恨了珩王這么多年,恨他搶了父王的皇位,恨他奪走了屬于自己的一切,恨他總是擺出一副和藹慈善的面孔惺惺作態(tài),到頭來卻是一場天大的誤會?
那自己這些年做的事又算什么?自己為了奪回皇位做的那些準備又算什么?
原本是撥亂反正,現(xiàn)在卻成了陰謀造反?
榮郡王伸手捂住了臉,神情痛苦不堪。
恭親王伸手按住他的肩,稍稍用力:“二郎,收手吧!趁現(xiàn)在還來得及,去跟陛下認個錯,他會原諒你的。”
“原諒?”
榮郡王松開手,嗤笑一聲:父王,從古至今,那些造反失敗的,您見過哪個有好下場的?哪個帝王會容忍一個反過他的人活在這世上?”<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