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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給靖康公主送親的途中,是喜事,她不能哭,也不能將這些情緒帶給即將大婚的秦襄。
齊錚坐在她身邊,閉著眼扶了扶額頭,半晌才將心底那份感同身受的抽痛壓制下去,起身走到高誠身邊,掏出一個瓷瓶在他鼻端晃了晃。
高誠被一股刺鼻的氣味兒熏醒,看到他后驟然想起剛剛那抹黑影,正要出聲詢問就被齊錚捂住了口鼻,指了指蘇箬蕓的方向,又單指放在自己唇邊示意他噤聲。
高誠恍然,捂著嘴從地上爬了起來,正準備找個理由悄悄溜出去,給他們留出獨處的空間,就被齊錚拎著后脖領子扯了回來。
“去哪兒?”
齊錚對他不打聲招呼就自己往外跑的舉動很是不滿。
高誠一臉莫名,心道世子爺你要與世子夫人行人倫之事,總不能就讓我在帳篷里給你們守著吧?
這……這似乎不大合適啊。
他正想著,就聽齊錚低聲說道:“去找世子夫人身邊的人問一問,他們與送親隊伍分開之后究竟發生了什么,事無巨細全部打聽清楚,在回來告訴我。”
他面色凝重,聲音低沉,臉上沒有絲毫玩笑之意。
高誠見他神情肅穆,心知定然是有不同尋常的事情發生,趕忙應諾一聲走了出去。
片刻之后,他便匆匆走了回來,身后跟著一人,正是一直易容改扮著跟在蘇箬蕓身邊的木蓮。
蘇箬蕓的事情雖然不會瞞著齊錚,但有些話卻不便對身為隨侍的高誠說,所以她親自走了一趟,讓高誠守在帳外,自己進去將陳郡發生的事情仔仔細細的對齊錚說了一遍。
齊錚聽著她的訴說,放在膝頭的手漸漸握緊,牙關緊咬,一股狠決的戾氣從身體里散發出來。
他靜靜地聽著,聽完之后沉默良久,最終只說了一句“我知道了”,便讓木蓮留在這里守著蘇箬蕓,自己則從營帳中走了出去。
寒風吹打在臉上,隨著每一次呼吸沉入心底,凝結成霜,最終化為一場可怕的暴風雪,席卷向那些傷了小滿,傷了她外祖父的人。
第150章
同一日,京城,成安侯府一片死寂。
進入臘月之后府中原本已經開始準備年節事宜,但不知為何卻忽然被蘇南下令停了下來。
蘇南現在是成安侯府正經的世子,侯爺蘇浙不在家,他就是府里地位最高的人,他的命令自然也沒有人敢違背。
眾人不明白他為何會做出這樣的決定,只知道他似乎是收到了什么地方傳來的書信,從那之后臉上便沒有了笑意,甚至還莫名其妙的將自己關在屋子里整整兩天,滴水未沾粒米未進,最終還是蘇卓硬闖進去將他勸了出來。
沒有人知道發生了什么,直到今日成安侯在青石的陪同下坐著馬車趕了回來,他們才隱約知道應該是出事了,至于究竟是什么事,仍舊不大清楚。
成安侯離京時帶的人就不多,回來時更少,除了他自己就只剩青禾一人。
不過大家都知道他是帶著蔣老先生去找大姑奶奶了,所以還以為他將其他人都留在了那里,陪著蔣老先生隨大姑奶奶一起去了滄朔。
此時距離陳郡事發已經過了一個多月,按行程他們原本早就可以回到京城,卻因成安侯的傷勢而不得不走走停停。
當初蘇箬蕓盛怒之下打了他一頓,致使他當場昏迷過去,醒來后鼻青臉腫,視物不清,甚至還有受了內傷的跡象,時不時會咳出一口鮮血。
蔣譚出事,他作為蘇箬蕓的生父逃過一劫,被木蓮等人當晚就送了出來。
但他身邊的那幾名隨侍最終卻一個沒剩,全被殺了。
青禾覺得,若非自己是二少爺的人,怕是也難逃一死。
他連夜就想帶著侯爺逃回京城,遠離這個是非之地,但侯爺的傷勢又實在不宜上路,更不宜長途奔襲,他就只好暫時留了下來,想等侯爺傷好之后再護送他回京。
誰知侯爺第二日醒來之后,卻堅持不肯走,說是要帶著蔣老先生的尸體一起回去。
大姑奶奶怎么可能同意,雙方見面差點兒又打了起來。
最終他還是沒能拗過大姑奶奶,只能退而求其次,在大姑奶奶將蔣老先生的棺槨安置到附近一座寺廟里停靈之后,不顧重傷的身體,堅持跪在靈前守靈七日,方才離去。
因為這七日的耽擱,再加上他自己一直消極就醫,一路走來身體越來越差,咳血越來越多,今日下車時已經瘦成了一把骨頭,站都站不穩。
蘇南讓人將他安置下來,又請了鶴大夫來幫他看診,結果鶴大夫簡單的看了一眼,把了把脈之后既沒施針也沒開藥就搖了搖頭轉身出去了。
蘇南心中大致已經明白他的意思,但還是跟了上去,低聲詢問狀況如何。
鶴存安撇撇嘴道:“早該死了,吊著最后一口氣而已。”
說完見身邊的少年抿著嘴垂著眼不說話,想到那畢竟是他的生父,難得正色說道:“傷及臟腑,原本及時延醫診治也可暫時保住性命,再活個五六年或是七八年,但他顯然沒有好好看過大夫,已經誤了最佳的診治時間。”
“即便是誤了時間,只要他有求生之念,到我手里也能讓他再活個一兩年或是兩三年。可現在的問題是他自己根本就不想活了,已經面露死相,就算是我也沒辦法。”
蘇南喉頭發澀,啞聲道:“無論如何,求鶴大夫救他一救,哪怕是能多活一日,也……”
“錯錯錯。”鶴存安擺手打斷,“我說我救不了他,是真的救不了,多一日半日也救不了。這么說吧,人的臟腑可以影響情緒,情緒亦能影響臟腑,你父親原本就臟腑受傷,現下又沒有求生之念,整個人心灰意冷,臟腑衰竭如強弩之末,即便是大羅金仙也救不回來。他現在能活幾日完全是看他自己,我可決定不了。”
話說到這個份兒上,蘇南自然不好再說什么,只能拱手將他送出了院門,之后回到房中,服侍成安侯用了一些白粥,待他睡著之后才將青禾叫到了自己的院子。
“到底怎么回事?”
他死死的握著拳,咬牙問道:“蔣老先生為什么會跟你們走散?”
說起這個,青禾也是十分自責,低著頭答道:“侯爺這次出門帶的人少,加上車夫一共也不過三個隨從。又因為并不著急趕路,也沒什么正事急著要去辦,所以大家走著走著就放松了心神,全當帶著蔣老先生游山玩水了。”
“或許就是因為太放松了,蔣老先生又有些……癡傻,睡著的時候安安靜靜,醒來的時候吵吵鬧鬧,所以……誰也沒想到他會半夜醒來,不聲不響的就走了……”
“我……我一路跟著他們,忘了少爺的叮囑,也犯了同樣的錯誤,當晚睡死了過去,等知道蔣老先生走失的時候,已經晚了……”
他說到這里擦了擦眼淚,滿心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