闕仁村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周長盛道:“杜總,以前的事都是我不好。求求你給我一筆離職補償吧,我現在真的手頭很困難。就當我借給你,我一定會還的。”
杜秋笑道:“這話怎么說呢?你是主動辭職的。要是給你開了個這個先例,以后人人都可以找公司要錢。借錢可以找銀行,再不行,你去送快遞,當服務生,總是有工作可以做的。不要覺得自己以前坐辦公室的,去工地上搬磚多丟臉。職業無貴賤嘛。”
本以為周長盛還要再糾纏,不料他狠狠瞪了杜秋一眼,就奪門而出。姜憶私下感嘆,老板到底是老板,嘴巴毒,膽子大,也不怕真把人逼急了,拿刀捅她。
其實周長盛離職的事,姜憶也了解一二,他確實是主動辭職,但要說杜秋沒有從中逼迫,自也不可能。最后幾周,他已經徹底被架空了,甚至連辦公位都已經被搬到了飲水間隔壁,誰來倒水聊天,都要從他門前經過。有些膽子的,干脆就隔著一扇門說他臉皮厚,這樣也樣強留。他也受不了,找好下家,立刻辭職。可得罪了杜總還想輕飄飄走人?不知原因,他之后幾份工作都找的不太順利。
姜憶事后總結,杜秋的勢力也沒那么大,不可能讓他處處碰壁。關鍵還是周長盛的年紀尷尬,過了三十五,又沒有一技傍身,還想要原公司的同等待遇,根本就是做夢。
而他也是拿周長盛當反例,并不準備輕易離職。他也知道杜秋對自己有卸磨殺驢的意思,但是他對老板還有用處,忍上個一年半載,她想起他來,還是要用的。
周長盛走后,杜秋若無其事對姜憶道:“剛才事情說到哪里了?公關的事,這個已經不急了。對了,你聽說了沒有?大姜離婚了。”
姜憶道:“噢,是嘛。我不太關心這種事。她已經離職一段時間了。”
“不過她以前在的時候,也挺關心你的。”杜秋意味深長笑著,打發他走,又讓他把人事叫來。后來聽說人事主管被狗血淋頭罵了半個小時,之后離職員工的卡,都是當周銷毀。
姜憶借著安慰人事的機會,順便問來了姜媛媛的住址。他知道杜秋是有意提起她,但他也確實邁不過去。怨恨也好,敵視也罷,就想看看她。
提前打聽過了。倒是他自作多情了,姜媛媛離婚并不是為了他,是男方主動提的。那個開沃爾沃的木訥男人倒是靈活做派,借著加班的名頭和一名同事有私情,早就想離婚了,但是又要孩子的撫養權。逼著姜媛媛離職,就是因為全職太太沒有經濟收入。姜媛媛遭了算計,也無奈,只能一邊打撫養權官司,一邊盡快找工作。可一看她的簡歷,哪還有人事愿意再擔風險。連房子都是前夫家的,她只能借住在外面。
一室一廳的小房子。姜憶沒想過第一次來姜媛媛家里,竟然會是這種場景。他特意拎著兩箱牛奶來,想好的借口是工會慰問離職員工。
可開門的一瞬間,他所有的借口都作廢了。姜媛媛穿著一身居家服,面色枯黃,頭發蓬亂,戴著一副沉悶的黑框眼鏡。她木然掃了姜憶一眼,道:“我還以為是快遞呢。”
她到底還是放他進來了。桌上擺著一碟小櫻桃,她推來一點給他,道:“我老家送過來的,自己種的,比較新鮮。”她刻意解釋一下,好像是為了說明自己不是吃不起車厘子。
“噢。”
他也一言不發吃著,默默挑去其中腐爛的。腐爛的水果總有一股奇異的甜香。他知道她狼狽,卻沒料到淪落到這種地步。他所愛的,曾是她在職場上的長袖善舞,對待后輩的寬容體貼。
而不是如今眼前的女人——蒼白、虛弱、神情麻木,面頰上有生育留下的斑,腳上踩著一雙臟了的粉色拖鞋,左邊還少了一個蝴蝶結。
一陣頭暈目眩,他竟然忘記了準備的說辭,自顧自道:“我爸是出租車司機,但是在二十歲之前,我一次都沒坐過出租車。因為我爸的車是要給客人坐的,客人有錢。所以我每天都要提早半小時出門,換兩輛公交車去學校。因為書包太重,我的脊柱到現在還是側彎的。我是從小地方來的人,很窮,我唯一的念頭就是要出人頭地。沒想到出人頭地也很難,那我就盡量往上爬,能爬一點是一點。”
姜媛媛冷笑一聲,道:“我也是從小地方出來的,但我不會踩著別人上位。”
“我知道我做錯了,但是我不會和你道歉的。因為是你自己選擇離職的,你自以為道德高尚,其實就是軟弱。”
“你也不配和我道歉。我看錯了過去的你,也看不起現在的你。” 姜媛媛這么一惱,倒也在憔悴中復蘇了幾番舊日的凜冽,道:“還有一句忠告留給你,對領導來說,沒有幡然醒悟,只有重蹈覆轍,杜總不會信任你的。”
“你這話說得太晚了。”姜憶淡淡笑了。他喝完茶就走,姜媛媛沒有送他,卻從窗口去看他。他竟然開了一輛白色沃爾沃,與她前夫是同款。是什么道理?她不敢去猜,也不愿去猜。只是坐回餐桌上,把他送來的牛奶開了一盒,面無表情喝著。
幾天后,姜憶就收到了人事的正式通知。杜秋把他遠調出去了,明升暗降,把他和團隊分開,徹底成了光桿司令。她已經另外雇了人接替他的位子。但是他手上的人脈還沒完全交出去。
他在辦公室收拾私人物品時,聽到外面有竊竊私語。過幾天還會要送別飯,估計不少人還要在他面前演一番戀戀不舍。其實都是假,同事間哪有什么真交情,上下級也沒必要講忠誠。他從不相信別人,也沒為旁人做過犧牲,所以一切的后果他也能坦然面對。
或許他真的要在這個位子上待上十年八年的,又或許明天就出了大事,杜秋立刻想起他來,又急召回來。無所謂,這條路終究他自己選的。他還年輕,等得起。
他面帶微笑著走出辦公室,抱著裝東西的紙箱,去等電梯。
姜憶剛走,公司就亂起來,倒不是為他的事。他還沒這種份量。增持股份的事總是決議不下,杜秋牽頭開了幾次會,每次都吵得不可開交。起先還看著杜秋的面子,不少人并不表態,希望她能改變主意。可是等計劃書拿上來后,翻臉的人就多了。
其中一個脾氣急躁,拍著桌子道:“就算是家族企業,公司也不是一言堂,總要聽聽大家的意見。”
杜秋微笑著,不言語。自然有人幫著勸下來,不過也有偏袒,道:“開會的時候帶情緒,肯定是不對的。就算說的有道理,也不要這種語氣,像什么樣子。”
“既然大家都有不同意見,我看今天也沒什么結果,就先散會吧。過兩天,我讓他們重新擬一份計劃書。”
開會開得不歡而散,私底下對杜秋的議論就更多了,有人這時候提起姜憶來,說杜秋是殺功臣的性格,根本就不能跟她做事。又有人擔心她年紀輕,沒經驗,又是個女人,總愛感情用事。隱隱約約,有人提出再把杜守拙迎回來,畢竟他才是名義上的大股東。
可事情立刻又有了新的轉機。錢忠恕從機構里買下來之前抵押的 8%福順股份,又原價轉讓給了杜秋。這下東山資本的攻勢就很難奏效了。這顯然不是一時的急智,事后再復盤,顯然杜秋早有打算,連帶著宣布毒丸計劃,在會議上吵架,都是她有意為之。明修棧道暗渡陳倉的把戲,就是要麻痹東山資本,以防伏擊。
到了開會時,杜秋竟然還裝模作樣道:“我回去想了一下,覺得大家說的很有道理,公司是需要集體管理的,不能我一人說了算。既然大家有不同意見,那這件事就這么算了。”
底下自然人人鼓掌,可暗地里自也忐忑,覺得杜秋深不可測,平日言談舉止更要小心。自然是沒有人敢再提迎回杜守拙的事了。
這消息傳到杜守拙耳朵里,他是喜憂參半。杜秋確實有獨當一面的能力,遠超過他的預期。可她寧愿去求外人,也不愿意找杜守拙幫忙,就是怕他以此提條件。這就是鐵了心不放過夏文卿。
他想著再見杜秋一面,勸和幾句,可是一連幾日,都不見訪客來。終于有了預約,看護推他出去,去見到舊日情人站在外面等他。他著急忙慌,只來得及把手弄濕,理了理頭頂的幾撮白發。
姨母上下打量他,知道他過得不好,輕輕搭上他的手,寬慰道:“你先別愁心,事件一件一件來,我先帶你回家去。”
杜秋信守諾言,把杜守拙從療養院接出來。出院那天,竟然有不明就里的病友感嘆道:“你的小孩發達了嘛,這么孝順,竟然派了這么多人過來。”
杜守拙氣得不輕,那可是他的錢。他現在倒成了旁觀者,看著杜秋擺闊。一連來了三輛車,搬家具都夠了。司機在車上候著,兩個看護下來攙扶,直接往郊區的別墅開,中途不下車,也沒人與他說話。他們拿的都是杜小姐的錢,只聽她的吩咐。
到了房子,里面的傭人都齊全,其中還有一個律師候著,杜秋也在笑容滿面地拿出幾份文件要他簽。
杜守拙顫顫巍巍抓過筆,道:“你怎么變成這樣子?”
杜秋笑道:“爸,你選的啊。”
簽完字還不放他們進門,還要約法三章,以后從房子里打出來的電話都要事先和杜秋知會,尤其是見律師。另外有一個要求給姨媽。杜秋把母親的遺照帶來了,要她當面鞠躬認錯才行。
姨母跪下,連磕了三個頭,臉上絲毫屈辱的神色也不見。她向來知道自己錯了,也坦蕩地認下了。杜守拙在旁看著,卻是戚然含淚。杜秋揚長而去,遺像卻留下了,就掛在餐廳正中央,力求他們每頓飯都能看見。
杜秋的諸般手段,葉春彥自然也有耳聞。他道:“你這一招還挺厲害的。”這話說的不咸不淡,杜秋聽得膈應,道:“你別陰陽怪氣的。我今天心情好。”
葉春彥倒也笑著,道:“我是真心的。你在事業上遠遠勝過其他人,別說你弟弟了,就是你爸,現在老了,也比不上你。所以你對付夏文卿算什么?成年人暴打五歲智障。”
“夏文卿可不是智障。”
“那他也聰明不到哪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