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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媛媛倒笑了笑,道:“你倒是比我更像領導,對我發號施令了。”然而她確實允許他陪著自己去醫院。人在慌亂的時候是迫切需要命令的,無論是誰,能告訴她該做什么就好。公立醫院人總是不會少,姜憶陪著她掛號拿單子做檢驗,坐在走廊里等叫號。對外,他們統一口徑,都說去見客戶。
因為等的時間長,姜憶怕她閑下來又多想,一刻不停同她說笑話,聊各種道聽途說。他確實在部門里人緣好,誰的故事都能聊幾句。實習生小黃,對她不過是一張平淡無奇的圓臉配圓框眼鏡,他卻知道她上個月剛分手,新近剪頭發就是為了揮別過去。
他煞有其事一笑,道:“其實杜總的小道消息我也知道一個。她的男人好像之前是有個女兒的。一次有人看到王秘書買了小孩的玩具放到杜總車上,還有人有在食堂聽到老邱在感嘆,好想說什么,是啊,婚禮上那個就是他女兒。你說杜總的男人到底什么樣?讓她心甘情愿給人當后媽。”
“大老板的事你還是不要揣測。”
“隨便聊聊嘛,現在又沒人聽到。如果是你的話,你愿意這樣嗎?”
“不好說,看對象。如果真的很喜歡,小孩又不難纏,可能會同意。不過還是會想要一個自己的孩子。”她想到一件事,忽然笑了一下,“不過杜總不太喜歡小孩子。看得出來,有的時候我和別人聊家里孩子的事,她只是經過,一下子就皺眉。”
他們起先還面對面坐著,逐漸人多起來,姜憶就坐到她旁邊去。到這時候,她身上還是能聞到淡淡香水味,頭發也是盤過的,只是較往日凌亂些。
她忙著在工作群里回消息,一絲亂發垂落到面頰。他情不自禁伸手幫她把這縷頭發,撥到耳后。
姜媛媛猛地起身,走開幾步,道:“你誤會了,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很感謝你今天能陪我來醫院,因為我確實有點慌。可是我對你,絕對沒有絲毫超過同事的關系。我有家庭,我有孩子,我對我現在的生活很滿意。如果我做了什么讓你誤會了,那是我不好,我向你道歉。”
“那是我自作多情了?這他媽的!他媽的!”走廊里有個自動掛號機,姜憶干笑兩聲,泄憤似踹了一腳,不少病人都側目,連她都看不下去,出聲勸道:“別這樣了,你冷靜點,沒必要拿它撒氣。”
姜憶也有些不好意思,好在沒驚動醫護人員,又坐回去,把臉埋在手里。他道:“那我拿什么撒氣?拿你嗎?辦公室戀愛是大忌,我怎么就栽在這上面了。該死的,你還結了婚,那我算什么啊。”
像個女人一樣,這在他的觀念里就不是一句好話。為了感情,患得患失。為一個人,魂牽夢繞,整個人都前途全耽擱了,完全就成了個笑話。
“現在懸崖勒馬還來得及。”
“什么來得及,我們要一起上班的。真要命,你轉崗,我轉崗都不可能,只會顯得很奇怪。今天早上我和你一起出來,都不知道有沒有人看見。”
“公事歸公事,私事歸私事。我們能分得清,私下別再見面就好。”
“那我牛奶還要給你送嗎?你還想喝嗎?”這話他也覺得傻,尷尬到抓撓起自己的頭發。
“還是算了吧,你自己留著喝。”
“我知道了。我拿來洗澡。”
正好輪到姜媛媛的號,她來不及再解釋,也想逃避這難堪,就急著進診室。等她再出來時,姜憶已經走了。全套檢查一直做到十二點,她沒吃午飯就急著回公司。姜憶已經到自己工位上,正盯著屏幕打字,并不看她。渾渾噩噩一下午,完全沒心思工作。下了班,她又怕在電梯碰上他,刻意等了二十分鐘才出辦公室。
隔天晚上,她給他發消息,原本是長篇大論,思前想后只刪為兩句話,道:“謝謝你陪我去醫院,結果出來了,沒什么事,只是肺結節。”
等了一整夜,他都沒有回復,第二天他還是來找她匯報工作,像是無事發生,只是全程躲開她的眼睛。
第67章 .5 你知道浣熊的特長是什么嗎?
狄夢云去精神衛生中心看望母親,每月一次,倒不是她不想去得更勤些,是院方并不愿意她常來。上個月見了面之后,狄母的病情又反復了,推搡了病友,單獨隔離了十天。這次她見的是主治醫生。一個和氣卻疲憊的中年女人,說兩句要略抬一抬眼皮。醫生也是報喜不報憂的性格,說狄母已經習慣了這里的生活,血壓還算穩定,風濕也沒有再發作,可以在休息室看電視打發時間。
狄夢云道:“什么時候能把她接走啊?”
“要等這個階段的治療結束,然后做一系列的評估,確認她沒有攻擊性,最后征得院方和你的同意,才能出院。按她的情況,今年是不可能出院的。”醫生遲疑了片刻,繼續道:“我們會建議病人每天寫日記,幫助治療。你母親在日記里表現出了很強的攻擊性,攻擊的對象是你。所以我們也不建議你和她見面。”
“她到底為什么會這樣啊?”
“原因很復雜,你可以理解為表象世界的崩塌。人在成年后,對世界產生了固定的理解。什么是好的,什么是壞的,什么是生活的因和果。如果破壞了這些理解,心理上就會產生不適。 你母親堅持一切物質上的占有都是低俗的,擁有物質的人都是痛苦的。她用這種理念來逃避現實中的痛苦。受到打擊后,過去的痛苦爆發出來,她既不認為自己是錯的,也無法改變外部世界,精神上就崩潰了。”
“那照你這么說,我也快瘋了。”她擺擺手,苦笑著打斷安慰,道:“對不起,我開玩笑的。麻煩你幫我把衣服送進去,別和我媽說我來看過她了。她可能這樣比較開心。”
現在回想起整件事來,狄夢云倒有一種莫名的平靜。她這樣的人,活著是單靠一份運氣。壞事好事輪到了,就是她的,也不必太掙扎,只是一口氣擰不過來。杜秋給她的那些錢,都沒動過。她現在靠之前的積蓄過日子,偶爾也在線輔導要出國的學生。
因為她下定決心不去留學了,手里倒多出一筆錢,生活倒寬裕起來。她還住在老房子里,出了這樣大的事,鄰里鄰居看到她也有些怕,說閑話時也只敢背著她,當面都是笑著打招呼,道:“狄小姐好啊,今天這件衣服好看的,最近越打扮越漂亮了。”
狄夢云也笑著寒暄幾句,心里卻想著,人還就是賤。
夏文卿最近來找她,都是約在外面的。年輕登對的男女坐在一起喝咖啡,一聊聊一下午也正常。他們名義上本就是男女朋友。他也是個心里擰著一口氣的人,她看得出來。雖然不清楚他的底細,但也覺得他不如表面風光。他們應該是一類人。
因為他們見識過那些得意的瀟灑的有錢的蠢貨,便忍不住要質問一句,憑什么?憑什么倒霉的是我,得意是他們?我又比他們差在哪里?
夏文卿找她聯手,意思很明確了,要找到各種機會,扳倒杜秋。杜守拙留下的錢和公司,他不是不眼紅的。她暗地里也幫他打聽過不少消息,但更感興趣的倒是他和杜秋的過往。光是夏文卿惡狠狠瞪著葉春彥的眼神,就有很多戲可唱。
曾經杜時青隨口提過,杜秋出國留學時和一個男同學糾葛了一番,男方還提出要和她私奔。是真的有這么一個人嗎?還是說就是眼前這個人。
他把手機里的照片給她看,“這兩件禮物你選一樣,選杜秋會喜歡的,我送給她。”一個是德爾沃的包,杜秋常背的牌子。一面粵繡的屏風,可以擺在梳妝臺上。
“東西不重要,重要的是送的人。錯的人送再對的東西,也是錯的。”話雖這么說,她還是選了屏風。包的話杜秋未必是時常背,可屏風擺在家里,看到了就會想起他。
“東西送對了,才能當對的人。后天你打扮一下,杜秋過生日,我把你一起帶去。有件事要你去做。”他簡單說了自己的安排,又忽然想到件事,自顧自笑了笑,才道:“以前我讀書的時候最討厭的就是浣熊了,又臟又兇,你知道他們的特長是什么嗎?”
狄夢云想了一下便會意,道:“翻垃圾桶。”
雖然不是生日當天,又是家庭小聚,但別墅里還是布置了起來。桌布和地毯全換成素凈顏色,菜單是按杜秋的口味定的,杜守拙還特意去掉了海鮮,怕孕婦不能吃。
夏文卿領著狄夢云,是最后到的。一進門打了一番招呼,他遞上禮物,杜秋便道:“正好我也有樣東西送給你。”盒子拿出來,她讓他當場拆了看。是一條淺棕色配白花紋的長圍巾,配他綠色的衣服正適宜。
夏文卿笑道:“怎么夏天送我圍巾啊?想讓我中暑啊?”雖然是略抱怨的語氣,他還是頗得意地系在脖子上一試。
杜秋道:“沒讓你現在戴,是看你總穿低領的衣服,許多地方空調風特別冷,我怕你吹到風感冒。你從小身體就不好。”
他含笑點頭,掛著圍巾走到葉春彥面前,問道:“春彥,你覺得好嗎?”他就從來不叫姐夫,只親親熱熱,大大方方地喊名字,有時興致高了,還主動勾肩搭背。葉春彥起先還抗拒,漸漸也就順著他去,姑且看他能把這戲演到什么時候。
葉春彥淡淡道:“挺好的,我給你的選的花樣,你喜歡就好。”他不做聲,笑倒還掛在臉上,便把圍巾放回盒子里。疊了幾次都不對勁,還是狄夢云來接過手,平平整整折好,裹上包裝紙,原樣擺好,還順手幫夏文卿整了整翻折的衣領。
杜秋睨了一眼,道: “平時也麻煩你照顧他了。”
狄夢云道:“客氣了,都是應該的。”
杜守拙照例還在書房,杜時青則說身體不舒服,依舊臥床休息。她這情況也斷斷續續有小半個月了。她原本是最愛熱鬧的性格,這一陣卻總是昏昏沉沉躺著,又沒什么熱度,也不像是大病,只是精神不爽利。杜秋連著問了幾個保健醫生,懷疑是頸椎病,小孩子低頭低太勤,總有這毛病。就按照醫囑,找人輪流拿熱毛巾幫她敷,也不見大起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