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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沒有。”她急忙解釋道:“小姜前段時間買了兩箱牛奶,喝不掉怕過期,就帶到部門來,誰想要都可以找他拿。我本來不好意思找他拿,他就特意給我送來,說生過孩子的女人特別容易缺鈣,那我也不好意思回絕他。要是影響不好,我去和他說,是我沒考慮周到。”
“沒關系,我也就隨口一說,也是小姜的一番心意,拿著就拿著吧。他這個人有沖勁,就是太莽撞,很多時候需要你帶一帶,我看你也沒有藏私。不錯。就是有件事你注意下,畢竟他是個年輕男人,你們又是一個部門的,大家閑起來還特別喜歡在茶水間聊天。”
姜媛媛會意,點了點頭。她面皮薄,有些架不住這話,臉略微紅了紅,才退出去。因她這反應,杜秋倒有些擔心。大小姜之間自然是清白的,不過姜媛媛秉性太斯文,可能難堪大用。 清高在職場廝殺中常顯得像個缺點。
至于拉攏邱松濤,比杜秋計劃中更不費工夫。自從上次讓杜守拙數落了一頓,他的氣焰就弱下去了,不過是埋頭做事,偶爾抱怨幾句。他這個人要抓把柄也不難,一喝酒就愛胡說八道。陸陸續續又有話傳到杜守拙耳朵里,更嫌他煩。說到底,邱松濤也沒幾年要退休了,原本還指望著返聘,現在都猜他要人走茶涼。
杜秋訂了一桌飯,把他請去,來來回回敬了他幾杯酒,把他吹捧了一番。他面上倒還是緊張的,怕是鴻門宴,直截了當道:“我和你也不算有什么交情,你也不至于專門請我這一頓。到底有什么事?”
“其實是有件事想請你幫忙,聽說你弟弟做工程的,正好我手里有個項目,也不大,就三百萬上下,找個熟人好辦事,不知道你弟弟有沒有興趣?”她簡單把項目一說,邱松濤的笑意就藏不住。做工程向來是肥差,再恪守都有油水能撈,更不要說這項目本就預算慷慨。
“好事自然是好事,只是說實在的,主要無功不受祿啊。這也不是什么小錢,我要和他商量商量。”
“錢多錢少不要緊,要緊的是心意。你弟弟要是覺得好,就當多結交個朋友,盡心盡力點做就是來。出門在外,總是朋友更要緊。再好的事,人心散了,互相撕扯著,局就散了,是這個道理吧?”
“是這個道理,我敬你,杜總。我干了,你隨意。”杜秋含笑點頭,也把酒一飲而盡。
自此之后,雖然面上不顯,邱松濤私底下是對她感恩戴德的。杜秋對他也愈發客氣。先前鬧翻無非是他自恃身份,對她指手畫腳的,在他得勢時去求和,著實顯得低聲下氣,也不受尊敬。 可等他勢頭低下來再伸手,也算是雪中送炭了。她暗笑,到底還是馴馬的辦法管用,鞭子不抽不行。
邱松濤一倒戈,公司里的事,她處理起來也就得心應手了。開會時她也放松許多,不時說幾個笑話。下面職員見了,也大松一口氣,放心跟她做事就好。她先前只穿素色衣服,春暖花開,打扮倒也跟著艷麗起來。
這天她穿一件蕩領的灰藍色連衣裙,又把頭發卷過,王秘書一見她也微笑,道:“您今天氣色真好。”人逢喜事精神爽。還是有道理的。她又去醫院里找顧醫生復診,情況不上次好了許多。對她來說,沒變化就是最好的變化。
“上次讓你多放松,看來你還是聽進去了。要是能保持這個狀態,半年以后應該不用擔心了,基本不會癌變。”小顧醫生頓了頓,然后就笑。典型的醫生做派。許多問題醫生是不在意的,但就怕病人害羞。她問道:“最近性生活規律嗎?”
“還行吧。”
“大概一周幾次啊?”
杜秋舔了舔嘴唇,笑著比了個數。顧醫生又笑了,這次完全是出于女人的角度,道:“挺好的,就是要提醒你一下,避孕最好讓男方注意,你不要吃避孕藥。不管是長效還是短效,都是有激素的。”
杜秋點頭。習慣使然,她過去一向是雙重避孕的,就怕男方別有所圖,耍花招拿她當金礦。但葉春彥還是可信的,她也從包里拿出避孕藥,換上維生素片。
她現在去找葉春彥,時間倒也固定下來,通常是晚上九點。這時候他的店里多半也沒什么客人了,要是不見人來,索性提早把店關了。他們并肩走著,沿著附近的幾條街散步。其實天早就黑了,店也關了大半,黑洞洞一片,并沒什么可逛的。他們卻只顧盯著彼此的臉聊天,覺得這樣的寧靜的夜晚很喜人。
他們都聊一些小事,像是杜秋喜歡看話劇,但多是經典劇目,易卜生的幾部。她請葉春彥一起去看,不管什么時候,她總是有票的。
起先葉春彥不牽她的手,后來一次不小心碰上了,又覺得涼。之后就總是握著她的手,到分手時,再松開,已經捂暖了。又有一次,在路燈下面,他帶著一絲微笑道:“其實你過來過來,不用特地還補個妝。”
杜秋道:“你想多了,我在公司也化妝了,不是特地為你打扮。”
“你在公司辦公,一般會戴眼鏡的,鼻梁上會讓眼鏡夾鼻壓出粉印子的。你每次過來就沒有,口紅也在,一看就是補妝的。真當我看不出來啊。”他抬起眼睛看她,笑著倒也不是很得意。
她假裝是路燈太亮,略別過臉去,笑道:“我在意你也不好,你這人真是麻煩。”
“是挺麻煩的。”他也笑笑,低頭踩腳邊的一片落葉,“現在幾點了?”
“再過十多分鐘就十點了。”
“那不早了,時間過得很快。”
“確實不早了,你女兒一個人在家也不安全。回去吧。”她略微感到遺憾,又驚訝于他們相處時的平淡,只是慢條斯理走了一個鐘頭,說很瑣碎的話,卻能飄蕩出喜悅,像是風中若無若無的花香。
他們在路燈下站定,先告別,還拖拖拉拉說了一會兒話。她疑心這時候該有個吻,可開不了口問他,又有些窘。要是吻得太久,唯恐有人經過,好像她這樣的年紀和身份已經不適宜太正式的羅曼蒂克。
“那我先走了。”葉春彥面無表情向她點了點頭,道:“你臉上沾了點臟東西。”她一慌,急急拿手去蹭,讓他幫著指清楚位置。他湊過去看,食指在她面頰上點了點,道:“別亂動。”眼睛一眨,就飛快地在她面頰上吻了一下,“騙你的,別擦了。”
他好像自己也為這點狡猾而害羞,抿了抿嘴,飛快地跑了,一路把街邊的落葉踩得咔咔作響。白天剛下過雨,地上有極淺的水洼,路燈的反光格外明亮。她想讓他小心些別踩進水里,叫了他的名字。
他一回身,恰巧一腳踩在水里,褲管上濺了點水漬,也不以為然,只是揮手向她道別,“我忘了說再見了。再見。”
“再見。明天見。”她微笑頷首,望見風吹起他的一縷頭發,忽然明白生活的喜悅便是在太陽升起時還有可期待的人和事。好像是因為這個夜晚格外黑暗,顯得兩旁的街燈異常明亮,他在這樣的燈下慢慢走遠,她目送著,生出一種前路坦蕩光明的錯覺。
他跑到拐角去,又想到了什么,飛快折返回來,到她面前,笑道:“又見面了,忘記問你了,和我在一起高興嗎?”
“很高興。”
“那就好,我一直想做一些讓你快樂的事,哪怕只有一刻。”
“那我要做什么呢?”
“就這么一直這么看著我吧。我喜歡看你為我微笑。”他慢慢朝后退,一面揮手。風又把他的長發吹起來,散落在面頰旁,“再見,這次是真的走了。明天見。”
第43章 .5 春彥,你的雞跳樓了
到禮拜天,葉春彥閉店休息,湯君又去上興趣班,時間倒是寬裕些。上課的事倒不是他強求的,是她看到爸爸會拉小提琴,也堅持要學。他起先給她上的是培訓班,后來嫌班里教得不好,就找了個音樂學院退休教師,去他家里上課。
通常是一下午的課,一點半到四點,湯君一走,他們就爭分奪秒。葉春彥在家里刷牙,一聽到敲門聲就去拉窗簾。杜秋一進來,外套來不及掛上,就去擁吻他。他是一面解襯衫扣子,一面推著她進臥室,用腳帶上門。吻從面頰滑到脖子,她騰出一只手解他的皮帶。
小房子,漏風的窗戶,她咬著他的脖子,他道:“輕點,輕點,這隔音很差。”她仰面躺倒在床上,一種隱秘的罪惡感。她瞥見桌上相框里他亡妻的照片。
她在看著。
外面響起敲門聲,他們不約而同嘆氣。“別管了,過一會兒就不敲。”床咯吱響了一聲,怕她撞到墻角,他的手墊在后面,摟住她的腰往上托。
“葉先生,你在家伐?我看到你在的。門開一下啊。”門敲得更兇了,葉春彥抿了抿嘴,勉勉強強穿上衣服,帶上臥室的門,去開門。
“我在睡午覺,有什么事嗎?”他一面尷尬笑著,一面拿手指理頭發。
來的是五樓的余老太,新裝的假牙,一笑整張嘴都繃緊,“不好意思啊,我衣服掉你家晾衣桿上了。 ”
“那我幫你去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