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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春彥聽完就笑了起來,杜秋立刻道:“你笑什么?”
“真的抱歉,沒想到我的一個眼神會讓您這么在意。我真是,受寵若驚。您一定要個理由嗎?”
“對。”
他的眉毛朝下撇,帶著漫不經(jīng)心的口氣道:“請原諒,我是個社會渣子,看不慣女人開跑車。我每天在網(wǎng)上罵人,罵完二十個人才睡覺。這一切都是我的錯。”
“你這是道歉,還是在嘲諷我?你甚至都不屑于和我認真對話。我在你心里就是這么一個微不足道的人嗎?”
“我才是個微不足道的人。杜小姐,您太執(zhí)著了,我這樣的小人物喜不喜歡您,對您不重要吧。”
“要是很重要呢?”
“那我很不好意思,請您原諒。”
“要是我不想原諒你呢?”
“對不起,那我也沒有辦法了,我總是個沒有辦法的人。難道你需要我向你跪下磕頭認錯嗎?”自然是氣話,他都忘記用敬語了,多少也來了些脾氣。
“既然葉先生執(zhí)意如此,那我也是盛情難卻。請吧。”杜秋冷笑著后退一步,似乎要為他屈膝留出些地方。
事情本不該鬧成這樣,可既已如此,她倒也釋然起來。葉春彥沉下了臉,收斂起那敷衍的順從倒顯得真誠了許多。他的膝蓋微微朝下彎了彎,猶豫了一下,又站直身,問道:“你到底想怎么樣?”
杜秋正要回他,挪了半步,卻覺得小腿有細微的涼意,低頭一看,架子上有木刺,不知不覺時勾破了她的絲襪。
“你襪子是不是勾絲了?”
葉春彥抬了抬眼,幸災(zāi)樂禍看著那個破口隨著她的動作越扯越大,一路破到大腿根去,他終于忍不住一笑,手在嘴前擋了一下,道;“抱歉,不是笑你,我原本還以為貴一點絲襪不容易壞呢。”
“越貴越容易壞。”杜秋順口回他,緊接著又道:“對女人很有經(jīng)驗?算了,當我沒問,看你的臉就知道。”
“沒看出你還會相面。可惜相錯了,我結(jié)婚以前沒談過戀愛。”他說完也沒有要走的意思,只是略遲疑望向她。
“你出去。”
“我沒法出去,這門一拉就要全開,外面立刻能看到。”
“真是寶地出貴人,不愧是你的店。”
“客氣了。”他脫下外套,擋在面前,便是讓她立刻把絲襪脫了。他不去看。
杜秋依舊不動,多少信不過他,要了他的外套在腿間一裹,便道:“背過身去。”
葉春彥依言轉(zhuǎn)身,留了一個極平闊的肩背給她,他的襯衫是燙過的,后背一片幾乎沒褶。一望可知,他是那種晚上睡前會把白天要穿的衣服疊好,擺在椅子上的人。漂亮又仔細。杜秋抿了抿嘴,手伸到裙子底下,脫了鞋,抬起一條腿,慢慢把絲襪剝下來。
他忽然打起噴嚏來,把她嚇了一跳,不耐煩道:“你故意的嗎?”
“我對你香水的味道不太適應(yīng)。”
“之前見面噴的也是這款。”
“之前我們離的沒有這么近。現(xiàn)在完全是你的味道。”他咬住話頭,不再說下去,也是發(fā)覺這話有些曖昧。
絲襪很容易就脫下來了,但杜秋看不順他,并不說話,就有意讓他罰站一會兒,挫挫銳氣。從背影也能看出他百無聊賴,原本還說平視著門,逐漸開始動動脖子,上下張望了。他的腰很細,也可能是肩膀太寬反襯出來,從胯以下是一條直線一口氣順到腳踝。這條褲子略短了點,就這樣他還一下一下踮著腳。襪子是全黑的,頗無趣一個人。
“杜小姐,你知道人的視線是有重量的嗎?能不能請你別盯著我了。”
“我也沒地方看,你需要我把眼睛戳瞎嗎?”
“非常感謝。”
杜秋哭笑不得,正要放他一馬,門卻突然從外面被撞開。葉春彥本就站在門邊,下意識拿手撐住門,又怕撞到外面的人,朝后退讓幾步,身體也往旁邊傾,沒留神,手就壓到了杜秋的肩膀,幾乎在胸口掠了一下。
他也愕然,來不及道歉,杜時青就闖了進來,大大咧咧站在門口道:“姐,怎么了?你在和他談什么?談了這么久。”
“沒什么,隨便聊聊。這位葉先生對我好像有很多想法,我就問一下,到底是什么想法。”原本狹小的地方讓她一堵,更顯得逼仄。葉春彥怕碰到杜秋,幾乎要成一張紙貼在墻上了。杜秋一面推開妹妹,一面往外走。
葉春彥笑笑,“杜小姐。勞您費心,不敢對您有什么想法。剛才真的是意外,很不好意思。”
杜秋的臉色更差,哼笑了一聲,不說話。杜時青怯怯道:“姐,我們回去吧。”
杜秋也不多糾纏,領(lǐng)著杜時青上車去。杜時青走到車邊,又折返回去,對著葉春彥道:“喂,姓葉的。你把她氣到了,我很少看她這么生氣。看來你是真的不喜歡我姐。當然了,我也不喜歡她。不過這是兩回事,我和她是一家人。你算什么呢?開了家破店,拿了她的錢,裝模作樣的給誰看?”
她說話的聲音不輕,門口坐著的幾個客人,都扭頭朝這邊看。葉春彥也不理睬,轉(zhuǎn)身就走。
在車上杜秋氣得難受,一只手扶著腋下,一只手撐著頭。杜時青見她臉色極差,也小心翼翼著,問道:“姐,你怎么找到我的?”
“猜猜看,你的哪個朋友出賣了你?”
杜時青咬牙切齒報個名字,杜秋不置可否,其實她是看電腦瀏覽器上的搜索記錄,才知道杜時青的去向。不過她樂得挑撥妹妹和那群狐朋狗友的關(guān)系,兵不厭詐嘛。
葉春彥的房東是老李,鄰居是老趙。老李和老趙是多年的朋友了,過去是同一家紡織廠的同事,后來房子也分在同一棟樓,幾十年來,打招呼,閑聊天,偶爾的拌嘴和搶風(fēng)頭, 老李的太太五十多歲的腸癌就死了,葬禮后老李大病了一場,就搬去和女兒同住了了,這套房子也就租出去,算是補貼家用。
多年的老鄰居搬走,老趙自然很舍不得,又怕日后搬來個不像樣的房客,擾了他晚年的清靜。于是老李便很慷慨給了他個特權(quán):租憑合同都是半年一簽,只要老楊不滿意,他立刻不續(xù)約。
老趙自然也不客氣。寰宇內(nèi)外,中西面孔,他都是一視同仁。第一任租客是個程序員,早出晚歸,一向是低著頭出門,連招呼都不打。每天晚上九點鐘到家,還要吃宵夜,叫了外賣一般十點到。老房子也沒門鈴,老趙睡得早,在夢里就聽到外賣員拍門,咚咚咚!有人嗎!咚咚咚!很是一番驚心動魄,他連心臟病都要復(fù)發(fā)了。
自然是不行,半年后換了個德國攝影師,會說中文,熱情異常,搬進來第一天就給鄰居分啤酒。人是好人,可惜也是個好酒鬼。每個禮拜準有三四天是把朋友叫來開派對,喝酒放歌,熱鬧異常。更要命的是,他連女伴也經(jīng)常換,有時去酒吧就能勾搭一個過來。舊房子隔音差,這邊派對通宵,那邊也通宵,不過是失眠。
最后一任房客就是葉春彥,男人帶著女兒住進來,只這一點就夠留個好印象。這一帶的老人都是愛看苦情劇的。仔仔細細打聽一番,雖然他是本地人,但之前那套房子為了付醫(yī)藥費已經(jīng)賣了。喪妻,欠債,獨自拉扯小孩,他的一切悲慘經(jīng)歷都是夠入戲的。老趙雖然不會把他介紹給自己女兒,但還是很關(guān)心他的情路。
按常理,漂亮鰥夫是比漂亮寡婦更守不住的,又不是沒見過女客人在店里朝他拋媚眼。
不過這么一個人真的出現(xiàn)了,還是足以引起一場不大不小的風(fēng)波。畢竟這個小區(qū)不是經(jīng)常有奔馳開進去,就算有,也沒見誰還配個司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