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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歡顏笑著挽住謝氏的胳膊:“小時候的事了,早就好了,您上哪看去?”說著看了一眼陸平川,又道:“我那時在床上躺了半年多才能下地,一條命幾乎去了一大半,是舅,嗯,林老板尋到鬼醫譚義守才醫好了我。可惜我把以前的事忘了,連鬼醫都沒辦法,只說是腦子里有淤血,想要恢復只能隨緣了。”
謝氏聽了難受的什么似的,又哭了起來,陸平川也是心疼,但好歹撐著道:“都到了家門口,有什么話進去說吧。”
國公府早已中門大開,陸彥博帶著管家等一眾人迎了出來,見到陸歡顏挽著謝氏走過來,陸彥博連忙迎了上去,對著陸歡顏使勁地瞧,然后嘻嘻笑起來:“真的就是妹妹!”
陸歡顏抬頭望去,眼前一亮。陸彥博一身月白色的文生公子衫,發頂用一根白玉簪固定,面如冠玉,五官肖似謝氏,鼻如懸膽,修眉妙目,漂亮的不似真人,便知道是自己的二哥陸彥博了。
陸歡顏雖然忘了很多事,但是禁不住這些年傅流年的灌輸,以及時不時傳來的京城的消息。慶國公府的事,她還算是知道一些的。長兄陸彥揚在她出事一年之后就離家從軍,往北疆和柔然人打仗去了,其后便很少回家。家中只有二哥陸彥博,因他不喜武只喜文,是以留在京中的國子監讀書,所以今日見到的便是陸彥博了。
陸歡顏笑著點頭,福身道:“見過二哥。”
陸彥博高興地了不得:“妹妹果然還記得我,不枉我曾經對你的好了。”
說話間,管家等都來見禮。陸歡顏瞧了瞧大開的中門,猶豫道:“這,不太好吧?”
謝氏剛要說話,陸平川便道:“哪里不好?我慶國公府的嫡女回家,難道還不值當的開一次中門。走,隨爹爹回家去。” 言罷不由分說便拉著謝氏和陸歡顏走了進去。陸彥博也高興地跟了上去,一邊還不停嘴地給陸歡顏說著府里的事,嘰嘰喳喳哪里還有一點方才俊美公子的影子。
陸歡顏邊走邊看,越往里走越覺得這個地方熟悉的很,亭臺樓閣一草一木都仿佛見過。她使勁地回憶了一下,不出意料地頭疼了起來。她心里清楚,這種熟悉絕不是簡單地小時候生活過的那種熟悉,而似乎是回到生活了很久的地方那種感覺,故地重游,對就是故地重游。
難不成是夢里?可那些只是夢啊。阿顏轉頭看看陸彥博,再看看走在前面的陸平川和謝氏,夢里那些對著自己關切哭泣的人是他們嗎?
后腦處鉆心的疼痛忽然而至,陸歡顏“哎呀”一聲,扶著頭彎下身去。陸彥博和她并肩而行,見她忽然彎腰,起初以為是撿什么東西。而后聽阿顏痛呼出聲,當即過去扶著她,關切道:“阿顏,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陸平川和謝氏聽見動靜也轉身看過來,陸歡顏蒼白的臉色,緊咬著牙關,仍是抑制不住的溢出幾聲痛苦的□□。
“阿顏!”謝氏一下又哭起來,“這是怎么了?”
陸歡顏強忍著頭疼,牽起嘴角,顫聲道:“我沒事,有緣,有緣在哪?”
陸彥博聽了,“噌”地站起身,叫道:“有緣是誰?有緣在哪呢!”
一直跟在后面的有緣和采薇也發現前面亂了起來,但是她們被陸府的下人帶著走在后面,一時看不到情形。這會聽見陸彥博中氣十足的聲音,有緣一震,和采薇對視一眼,道了聲“奴婢在這!”,匆忙跑了過去。
有緣被陸彥博拉了過來,見陸歡顏又犯了頭疼癥,連忙從荷包里翻出藥丸塞到她嘴里,一邊跪坐在地上,讓陸歡顏的頭枕在自己大腿上,雙手不住地按揉著穴位。一邊揉一邊輕聲道:“小姐不要想過去的事了,小姐想想杭州啊,快到端午了,錢塘的龍舟競渡是你最喜歡的啊。小姐不是寫過一首詞的嗎?弄潮兒向滔頭立,手把紅旗旗不濕。”
有緣的聲音輕輕緩緩,陸歡顏吃了藥丸后在她的按摩之下疼痛慢慢緩解,昏昏欲睡的閉上了眼睛。端午,賽龍舟,好像以前也要和哥哥們去看龍舟的,只是,為什么沒有看成呢?
陸歡顏徹底睡了過去,有緣抬起頭,向陸平川幾人急切地道:“老爺夫人不要擔心,小姐的頭疼癥常常犯,吃了藥睡一覺就好了。不知哪里可以讓小姐睡下?”
謝氏猛然回神,連忙指揮人把陸歡顏送去她小時候住的院子。管家已經在先頭帶路,這邊方笑天早已上前,顧不得是不是喧賓奪主,指揮人將帶來軟椅拿來,十幾個丫鬟一擁而上輕車熟路地將陸歡顏抬了上去,按著管家的指引疾步而去。
有緣原本也要跟著跑過去,但她掃了一眼有些目瞪口呆的陸家三口,硬著嗓子解釋了一句:“我家小姐時常這樣,咱們總是做好了準備的。”說著又覺得有些不對,幸而前面采薇已經在叫她,便垂了頭僵硬地跑了過去。
看著涌過來的一大波下人,還是謝氏最先反應過來,拉著丈夫叫道:“愣著干什么,快過去啊!”
第27章 夢回前世
陸歡顏昏昏沉沉的睡著,恍惚間來到了小時候,那時候的她還是小小的。她看到自己在一間精致奢華的臥房里和一個年輕美貌的女子說話,喊她娘親。
她認出那是謝氏,她見到謝氏給她擦汗,喂她吃藥。然后場景一變,笈禮之上謝氏為她綰發,接著她出嫁了,謝氏和陸平川面色凝重地望著她,她趴在大哥的背上,卻沒有難過不舍,只有憧憬和期待。
她嫁人了,獨自在洞房中等待夫婿。可等來的卻是個滿身酒氣的男子。哪人有幾分肖似北堂曜,穿著親王成婚的服制,緩緩向她走來。挑開蓋頭的一瞬間,陸歡顏清楚地看到他眼底一閃而過的不耐,她想拉起那個垂頭嬌羞的自己,讓她看清楚這個男人,可是她伸出的手卻穿過了那個自己的身體。
陸歡顏看著自己的手發呆,再抬頭已經是另一幅場景。那個男人在她父兄的鼎力支持下穿上了龍袍,太和殿上他成功地做了皇帝。
陸歡顏看著自己穿著沉重的鳳袍走在階梯之上,那個自己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中卻存著對那站著高階之上的男人的希冀。冊封禮上她手中的鳳盞忽然斷開,酒灑出來污了鳳袍。她慌亂地看向父兄,卻忽略了那個男人臉上狡詐的笑意。
陸歡顏心里抽疼,她終于知道這就是自己的前世,一瞬間她全部都想了起來。她的那個前世呵!她重生而來,不是為了忘卻,而是為了銘記!銘記那些錐心之痛,銘記親人的逝去和自己的無知,銘記那些害了她一生又害了她親人的仇敵們!她是地獄里爬出來的惡鬼,只有生啖其肉方能一解心頭之恨。
再一次場景轉換,毫無意外地是在冷宮。那個男人手里拿著一個巫蠱娃娃,痛斥跪在地上的陸歡顏。那跪著的自己已經被打的爬不起來,還趴伏在那個男人的腳下無助地乞求。男人眼中的厭惡再也沒有遮攔,一腳踢過去,陸歡顏扶著胸口暈倒在地。陸歡顏唇角泛起冷笑,北堂昭是嗎?
接著,還是在冷宮里,陸歡顏冷眼瞧著衣衫破陋的自己在聽明心傳來的消息,然后抑制不住地放聲大哭。她知道明心說的消息是,陸平川被誣陷通敵叛國,死在了獄中,陸彥揚在靖安王府的幫助下逃出了昭獄,起兵造反。然后被北堂昭大兵鎮壓,陸彥揚死了,謝家也完了。還有二哥陸彥博,被人騙去妓/院,被打成重傷,也不知所蹤了。
那時候的自己,該是后悔的吧,后悔有眼無珠,識人不清,后悔不聽勸告,一意孤行。可是又能如何呢?陸歡顏看著北堂昭帶著他的青梅竹馬,已經被封為貴妃的初云,那個曾經是自己閨中密友無話不談的初云,灌了她一杯毒酒。
陸歡顏想笑,那個無知蠢鈍又任性的自己,終于死了呀!這樣的日子多活一天恐怕都是對仇敵的安慰,也幸而那個自己死了,現在她才有機會重新來過,不是嗎?
陸歡顏在夢里欣慰地笑了,睜開眼時,唇邊都是帶著笑意的。在有緣看來,小姐終于回到了家里,可算是高興了,趕緊斟了一杯水遞過去,笑道:“小姐可算醒了,把老爺夫人急的,奴婢這就叫人去給夫人說一聲,別叫他們再擔心了。”
陸歡顏“嗯”了一聲,低頭抿了一口茶,皺眉道:“這是什么茶?去換咱們帶來的云霧。”
有緣連忙找了小丫鬟來將茶倒掉,又重新從行李中取了茶葉,燒水泡茶。一通折騰下來,去傳信的小丫鬟已經跑回來,在外間對有緣道:“夫人聽說小姐醒了,高興地了不得,已經和老爺往這邊來了。還有老太太院里的馬嬤嬤也在主院跟夫人回話,聽了消息一起過來了。”
有緣打發小丫鬟下去,轉身進了屋,陸歡顏早就聽見,只問有緣道:“我睡了多久?”
“有三四個時辰了。”有緣一邊將陸歡顏常用的衣物收拾出來,一邊回道,“老爺立時就請了御醫,太醫院的院正都來了。”
陸歡顏挑眉:“哦,陳院正嗎?”
有緣奇道:“小姐知道這人?”說著又嘆口氣,唏噓道:“不過空有其名罷了,我瞧著比老譚差的可遠。還是采薇將小姐素日用的藥取了來,那陳院正看了才恍然大悟的樣子。奴婢現在想想都有些不放心他開的藥呢,也不知道要不要找人瞧瞧再去配藥。”
陸歡顏笑笑,她醒來之后已經記起了所有的事,喝藥也可以免了,便吩咐道:“既是沒有配藥那邊不用配了,左右我也好了。”
有緣聽了連忙湊過來要問,剛從外間進來的采薇也聽了這一句,趕緊蹦蹦跳跳地過來,一臉興奮地道:“小姐,你全好了嗎?以前的事都記起來了?”
陸歡顏抿唇一笑,接過有緣重新沏好的茶“嗯”了一聲,忽然想起問道:“安夏呢?”
有緣道:“安管事沒跟著來國公府,方檔頭和他說安排人去蓮花樓盯著,他從碼頭直接去了。”
陸歡顏點點頭:“罷了,既來之則安之。那些事先不想了,我也該好好學學怎么做國公府的姑娘了。”
這話說的有緣和采薇直樂,采薇這時才道:“奴婢瞧著那明心和精心兩個似是有功夫在身,怕是不在我倆之下呢。小姐也知道吧?”<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