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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流年掃了眼昏睡的陸歡顏,輕輕頜首:“行船快一些,以免被人追上。對了,那個皇子如何了?”
“我離開時看了看,雖然傷的重,但于命名無礙。”林灣道,“放心好了,安夏會處理好的。小娃娃這樣不能總吹冷風,我先進去了,先施針看看。”說著也不理傅流年,抱著陸歡顏徑直往艙內去了。
船行在寬闊的運河上,傅流年倚著欄桿,河風吹起他的白發,思緒已經飄向不知何處。忽然身后傳來動靜,傅流年沒有轉身,只望著遠處的河面輕聲問道:“如何了?”
來人正是安夏,此刻他上得船來,單膝跪地,肅容回道:“正如堂主所料,是陸平川和謝東來帶人趕來的。他們發現了七皇子,已經帶人離開了。”
傅流年點點頭:“安夏,蘇哲柳的事查的如何了?”
安夏道:“是慶國公府二房的冉氏花重金請蘇哲柳擄人,似乎是之前大房和二房的兩位小姐有些齟齬,那女人因此記恨上了陸二小姐。”
傅流年瞇眼,冷笑道:“兩個小丫頭吵架,作嬸嬸的就能找人要侄女的命?這高門宅院里的婦人,真是狠心腸呢。”
安夏沒有接話,仍舊道:“那冉氏出自同安伯府三房,接洽蘇哲柳的正是她嫡親哥哥冉青,那人似乎與三皇子一派有些不清不楚。當年沈嬪的事,幕后之人恐怕就是惠妃。”
“好好的提這些做什么!” 傅流年面色一變,“安夏,你是不是覺得你主子我太好說話了?”
安夏一怔,雙膝跪起到:“屬下不敢!”
傅流年呼出一口氣,望著運河水面的波濤,語氣沉緩:“我知道你想說什么,然而,皇家后宮、燕京勛貴、朝廷派系,這些跟咱們沒有關系。雖然我起初不愿,但師父將逐風堂交到我手上,我這一生就只是傅流年,江湖綠林的傅流年。”
安夏垂下頭,一言不發。半晌,傅流年轉過身道:“你且回去燕京,好好照看著咱們的分舵,暫時不要回杭州了。”
安夏一震,自己不過是提了一句,怎么就連杭州都不讓回了!抬起頭哀怨地看著傅流年:“主子,屬下以后再也不敢了。主子,屬下想回杭州。”
傅流年哭笑不得:“我哪里是怨你說話,燕京分舵當初就是你戳起來的,如今出了這等事,你得給我好好盯著,一旦有什么風吹草動,難倒我還指望別人?況且,這回的事情,好歹不能吃虧,把你查到的多少透出去點給謝陸兩家,總不能咱們辛苦一場,始作俑者反倒逍遙起來。行了,你也起來吧,好歹是個副堂主了,注意點形象。”
安夏撇撇嘴,也知道燕京這邊還不能徹底離開,當下領命去了。
傅流年又在船舷邊站了一會,腦子里終究還是亂糟糟的,想想還是進船艙去看陸歡顏,小娃娃嬌養著長到現在,受了這么多驚嚇苦楚,還不知醒了怎么個鬧騰呢。到了杭州要好好地哄哄才行,不過小丫頭懂事,也挺好哄的,想著,傅流年無意識地淺笑起來。那笑容恍如月出云端,清淺迷人。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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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十年
十年的時間彈指一揮間。無論十年前發生了什么,日子依舊如流水般劃過。
十年間,大歷依舊國泰民安,歌舞升平,儼然一副盛世繁華。
十年間,皇帝春秋正盛,皇后母儀天下,后宮中越發充盈,原先年幼的皇子們陸續長大成人,開始參與政事。
十年間,一個清平閣的商戶悄然崛起,生意遍布大歷和北方三國,甚至在大歷開海以后,也是率先派出商船開始海上貿易。據傳說,清平閣與江湖上頭號組織逐風堂關系頗深,其主人異常神秘。
再說細點,前文書中提到的那些人物,都如何了呢?
太子北堂旻兩年前娶了謝王府的嫡女謝如心為太子妃,如今太子妃已經有了身孕,謝王府圣眷正隆。皇帝兩次出巡,均由太子監國,其老成持重深受朝野贊嘆。
與太子同為皇后所出的七皇子北堂曜,十年前返京途中遇刺身受重傷,臥床修養半年后便離京去了邊疆,這十年來戰功赫赫,所到之處,柔然、天狼、敕勒三個大歷最強的勁敵,無不退避三舍,與大歷接壤最多也是戰事最頻的柔然國,連王庭都被迫北遷至荒無人煙的不毛之地。北堂曜,已經是令敵人聞風喪膽的“戰神”豫王了。
三皇子楚王北堂軒文采風流,在國子監頗受重視,已經接連替皇上主持過兩屆科考,儼然有接替其外祖父嚴丞相成為新的仕林領袖的勢頭。
十一皇子晉王北堂昭,雖然出身卑微一直籍籍無名,但在一年前出使北疆柔然國,興建榷場免了兩國連年的戰事,一時間聲名鵲起,人稱“賢王”。
朝堂之上一派寧和,慶國公請旨榮養,將爵位傳給長子陸平川,陸平川則請封嫡長子陸彥揚為世子。謝王爺則因積年的舊傷也將王位傳給了嫡長子謝東來,謝云翔也順理成章地被封為世子。
至于十年前慶國公府長房嫡女陸歡顏被歹人劫持一事,除了親人悲痛的眼淚和契而不舍的尋找,在浩蕩的時間里再也沒有翻起浪花。
當年事發之后陸平川便查出二房冉氏花重金延請江湖人士擄劫陸歡顏,闔府震動,慶國公陸戰大怒,下令陸平杭休妻。冉氏被遣回安平伯府,三天后自縊身亡。安平伯府三房陳夫人帶女兒尸體大鬧慶國公府,最終卻不了了之。
冉氏死后一月,皇帝下旨賜婚,陸平杭續娶欣榮大長公主。欣榮長公主北堂琦是當今圣上嫡親姐姐,少時曾與陸平杭一見鐘情,卻因柔然求親無奈出使和親。后兩國交戰,當今圣上繼位,想方設法將嫡姐接回大歷。冉氏出事后,北堂琦與陸平杭再續前緣。陳氏聽聞后吐血暈厥,幾月后不治身亡。
其后三月,柱國將軍謝東來參時任工部侍郎的冉青,在擴建京郊軍營時偷工減料,欺君罔上。太子奉旨徹查,竟然牽出安平伯掌管的京畿糧倉里的軍糧都是腐爛發臭的糧食。龍顏大怒,安平伯府所有十五歲以上男丁問斬,女子充入教坊軍帳等地,其余人等發配邊關與批甲人為奴。安平伯府問斬當日,慶國公府鳴鞭十里,一時間京中百姓皆引為奇事,莫不耳口相傳。
不過京城朝堂這些事,其實與江湖,怎么說呢,以前是絕不會有關系的,但是現在,可能開始有了那么點關系?誰知道呢,各位看官,且聽在下慢慢道來。
……我是說書人與故事的分界線,請叫我場景轉變分割線……
十年后,杭州
初夏的錢塘江波瀾不驚,有幾艘小船在遠處飄飄蕩蕩,岸邊有人帶著斗笠在垂釣,傍晚的陽光灑下來,如金子般在湖面上,波光粼粼煞是好看。
少女一襲白色紗裙歪坐涼亭之中,手邊是一壺上好的梨花白,一邊吹著江風一邊自斟自飲。仰頭喝下一盞,少女舒服地瞇起眼睛:“花滿渚,酒滿甌,萬頃波中得自由!好酒就是要勁爽霸道,余韻綿長!”說著,晃了晃已經空了的酒壺,揮手一擲,看著酒壺在空中劃出漂亮的曲線消失不見,輕嘆道:”可惜這梨花白只做到了后者。”
隨著酒壺飄遠,少女忽地起身,皎白的身影如離弦之箭竄出了亭子,幾個縱躍踏著江水追上了那只酒壺。一時間少女玩心大起,一個漂亮的鷂子翻身,抄手抓起酒壺,又是一擲,隨機提氣輕身再次追上去。
當她再次站回岸邊,已是在江中玩了幾個來回,身上卻滴水未沾,少女面上笑意盈盈,緩步走回涼亭,俯身從桌下提出一個酒壇,單掌拍飛封泥,酒香瞬間飄散。少女陶醉地吸吸鼻子,笑道:“果然是柔然最出名的好酒,香就一個字!好酒!”說著也不倒酒,直接拎起酒壇仰面喝起來。晶瑩的酒水順著她光潔細膩的下巴流下來,在陽光下閃閃發光。少女身姿曼妙,此刻仰頭喝酒更是曲線畢露,姣好的身材不盈一握的腰肢,都在叫囂著青春和恣意。
傅流年堪堪走到亭前,映入眼簾的就是這一副美景。少女美好的身姿撞進眼中,心不由地漏跳了一個節拍,但也只是一瞬,便恢復了往日的清冷。傅流年眼神微閃,右手虛握成拳,扶在嘴邊輕咳了一聲。
少女聽見聲音,放下酒壇,抬眼看見傅流年,立刻笑著跑過來,脆生生地叫道:“師父!”然后摟著傅流年的胳膊就要往他身上掛,眼神落在他的白發上,問道:“你怎么來啦?身子可好些了?”
傅流年笑笑,不著痕跡地抽出手來,信步往亭中走過去,邊走邊道:“阿歡,過年你就十三了,是個大姑娘了。要注意儀態,懂嗎?”
少女正是十年前慶國公府丟失的嫡女陸歡顏,這十年來一直被傅流年撫養長大,更是拜他為師,已是得了傅流年全部的真傳了。只不過那一日北堂曜帶她返京途中遇刺,年僅三歲的陸歡顏撞到了頭,情形十分兇險,被傅流年帶回杭州。雖有鬼面神醫譚義守醫治,撿回來一條命,卻是將前事忘的一干二凈。以至于竟從不知道自己慶國公府嫡女的出身。
陸歡顏撇撇嘴,跟了上去卻沒有再抓他的胳膊,只笑道:“不知道師父你要過來,沒有準備茶水。”
傅流年擺擺手,示意她也坐下,和緩了神色道:“阿歡,明日是杭州知府的嫡女程思遠及芨禮,你隨我去看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