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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又能怎樣?”謝氏漫不經心放下碗筷,“謝家的確在西邊經營的很好,但如今金鑾殿上那位是個什么性子你還不知道嗎?他對我們家又是怎么個想頭你也清楚,我哥帶人出海兩年未歸,他心里不定怎么樂,巴不得謝家就此毀了才好,叫他不至于得一個忘恩負義的名聲。樓蘭人是能鬧騰,但是他能眼睜睜看著云翔去西邊接掌謝家的一切順便建功立業嗎?他可沒傻沒瘋,云翔的名聲京城誰不知道,他要是在西邊干出點成績,上邊那位還不得氣死?”
陸平川聽了這話,不由有些啞然,謝氏說的都對,而且見識比自己更深一層,因為她本來就是謝王府的女兒,對自家的情形看的更為清晰。只是謝云翔要跟著自己去北邊,他卻覺得有些棘手。
謝氏當然知道陸平川的顧慮,當下拉著他手道:“我自然明白你的想法,我哥嫂就兩個兒子,云翔又是那么出色,若跟著你去了北邊,萬一出個什么事情,你必然要擔著干系。”
陸平川笑著反握住謝氏的手:“你說哪去了,我怎么會是因為怕擔干系,我是那樣的人嗎?我猶豫是因為別的事,你這么跟你說吧,當今的性子你也說了,是個多疑猜忌的主,最愛玩的就是帝王心術那一套。其實也沒什么,誰叫他是帝王呢,但是他還是個心狠手黑的主,我去北邊,若是帶了揚哥兒,總不會出什么事。若是叫他知道云翔也跟著去了,保不齊他能做出些什么來。就算他不做什么,但是下面的人揣摩上意,說不準就有多少麻煩等著云翔。你也知道,攏城可不是鐵板一塊。到時候,匈奴不鬧騰還好,若是鬧騰起來,多少空子得他鉆呢。”
攏城是大歷最北邊的城鎮,也是大歷面對匈奴的第一道屏障,一直是北方的軍事重鎮。防衛邊疆的軍隊基本都駐扎在攏城周邊,但是攏城的巡撫卻一直都是皇上的心腹,巡撫這個位置在戰時可能不顯,但在和平時期那就是一方豪強,能量大得很。
謝氏有些心驚:“你這么說,難道那一位竟然對謝家忌憚到如此地步了?只是如此,難道云翔就窩在家里不用出來了嗎?”
陸平川到底不愿意嚇著嬌妻,挑眉道:“我也只是擔心,并不是沒有辦法。若是因著這些顧慮就前怕狼后怕虎,慶國公府也不用混了。”
謝氏這才舒出一口氣,倒在陸平川懷里:“那你跟爹提一提吧,看看他是怎么個想法,我明兒也回趟家,云翔這樣想,總得讓他爺爺知道。”
陸平川點頭,在謝氏額前親了口,道:“你放心,萬事有我。我陸家在北邊經營多年,難不成還怕了那些存心不良的小人。云翔便是去,一來有我看著,再者他難道是個草包,就任由人欺負了?你不用想這些有的沒的,今日你也累著了,快歇著。我少不得先去趟老太太那,隨后跟揚哥說道說道。晚了你就先睡,不用等我。”
謝氏笑道:“你跟兒子說話,難道就秉燭夜談了?我沒那么嬌弱,你快些去看看老太太是正經。也幸好母親明事理,今日幫著彈壓下去。若非她老人家壓著,梅姐兒這事怕是難善了呢。”
陸平川已經站起來,正在對鏡整理衣襟,聽了這話不禁冷笑,回頭對著謝氏道:“先撩者賤打死無怨,梅姐兒那樣狠毒心腸,便就淹死也不冤。她命大沒死,難道我們還因這個理屈怕事了不成?這事原也簡單,我想叫它了它便了,就算二房不想了,也只能不了了之。”
謝氏雖然平日里欺負得陸平川對著自己唯唯諾諾,但她還是最愛自己丈夫這樣有氣勢的樣子,天知道她現在心里跟打翻了蜜罐一般。她看著陸平川挺拔的身姿,棱角分明的下巴,深邃的眼睛,想到這樣一個優秀的男人是自己的丈夫,還那么專情,忍不住站起來在他臉上“吧嗒”親了一口,然后紅著臉一陣風似地進了里間再也不肯出來。
陸平川被妻子這突如其來的熱情搞得有些手足無措,他平日對著謝氏都是一副夫綱不振的樣子,雖然偶爾也覺得自己沒出息,但就是喜歡這樣相處的樂趣,也知道是被謝氏吃得死死的,早就放棄掙扎了。沒想到今日孩子們鬧了一回,自己護犢子的樣子竟然得到妻子主動獻吻,真是又驚又喜。若不是松鶴堂這一趟非去不可,他恨不得立刻沖進里間把妻子吃干抹凈。但是想到還得給幾個孩子收拾爛攤子,不由得頹喪地嘆了口氣,邁步出了門。因想著若非他們鬧騰,自己哪能被妻子這么厚待一回,那點怨氣也就散沒了。
陸平川在老太太房里呆了小半個時辰,出來后又在書房里教育了陸彥揚,跟他說了過些日子要帶他去北邊互市的地方走走,喜得陸彥揚一蹦三尺高,直呼過癮。然后陸平川就打發了兒子,就急吼吼地回了靜恒院,再也不肯出來。
第二日陸平川休沐,想著如今天氣大好,就跟老太太說了,同謝氏帶著兒女出城游玩了一天。謝氏不僅功夫好,尤擅騎射,所以他們一家出行全部騎馬,只帶了一輛馬車給陸歡顏。
陸平川和謝氏并肩而行,郎才女貌驚羨了多少路人,可二人猶不自覺,說說笑笑地秀恩愛。陸歡顏在馬車里挑簾子看到,心中怨念,這對爹娘要不要這么虐狗!但是好在他們的相貌真是一等一的出挑,自己以后也會長成傾國傾城的美女,上一世就是這樣,她美得不要不要的,讓多少女人見了眼紅嫉妒,男人魂牽夢繞。想到美好的未來,陸歡顏忍不住勾起了唇角。
第9章 分別在即
陸歡顏一家歡樂一日游,最后心滿意足地歸府。隨后幾天,陸平川和慶國公商量了關于北面邊界上的事,謝氏也找了一天回了趟娘家跟爹爹謝琛詳談近了一個時辰。
二房冉氏也因為和承安伯府的哥哥見了一面,而心情舒暢。不為別的,她哥哥說認識一個厲害人物,一定能把那個死丫頭給搞定。想到陸歡顏沒了,大房夫妻倆心焦如焚又莫可奈何的樣子,冉氏覺得整個人都輕快了。
這邊陸聽梅落水當晚已經醒了過來,因為有白太醫的藥方,所以雖然發起燒來,卻總算有驚無險的熬過來了。這些天她就窩在房里,不肯出門。冉氏來看她,見了這幅懨懨的樣子,就有些來氣。
冉氏點著陸聽梅的腦門教訓道:“你怎么這么沒出息,被人害了就知道躲起來,你看看你現在像個什么樣子!”
陸聽梅脖子一梗:“娘還說我什么,既知道我是被人害的,怎么不去求老太太做主,不去大房說道說道,反倒在這嫌棄我了。”
冉氏氣結:“那老婆子能給咱們做主?去跟大房說道又如何,還不是他們壓下來。可恨你爹爹不在,否則他肯定會為你出這個頭的。”
陸聽梅不以為然,他那個爹向來對自己淡淡的,怎么會為了自己得罪大房,但這話卻不好跟冉氏提,只悶悶地轉移話題:“爹什么時候回來呢?”
冉氏被這一問,就有些泄氣,慶國公是以軍功得爵,陸平杭卻是個文官,如今外放到福州做巡撫,還不知什么時候能回來。想想他去上任帶走的兩個姨娘,冉氏的恨意藏都藏不住,憑什么她不是正妻卻要留下來在京城給他做孝順媳婦,那兩個小蹄子就能跟著爺逍遙快活。自己不小了,卻只生了梅姐兒一個女孩,這將來要怎么辦?那兩個小蹄子知道分寸還好,否則,等她們回來,自己有的是辦法整治她們。
陸聽梅見自己隨便一問,娘的神色就忽然變得陰狠起來,一時有些瑟縮。看在冉氏眼里,卻又是怒其不爭地道:“你也不小了,年紀還比阿顏要大,怎么她就能得那么多人歡心?連老太太都被籠絡了去,你看看自己,哪里比她差?卻總是被她壓上一頭,真是氣死我了!”
陸聽梅委屈極了,想哭卻又不敢哭,只愣愣地盯著地面。冉氏心里掛著事,見女兒這幅樣子,就囑咐她好好休息,起身走了。看著冉氏的身影消失在院門處,陸聽梅心里的憤恨難以言喻。憑什么陸歡顏的娘漂亮溫柔出身高貴,對著她還一句重話都不肯說,自己這個娘卻是這么,討厭。陸聽梅狠狠地攥著帕子,一張小臉扭曲起來,陸歡顏,我一定要你好看!
陸歡顏自隨父母游玩之后,便在房里養了十幾日,直到謝氏忽然想起要教她功夫這事,才結束了她的米蟲生活。陸歡顏心里有些惆悵,但是不敢在謝氏跟前露出一絲兒,只每日規規矩矩地按著謝氏的教導練基本功打下根基。因為謝氏看著溫婉,但在教導方面卻著實的嚴厲。不過過了一陣子,陸歡顏慢慢地喜歡上這樣的生活,也更喜歡這一世同這位母親的相處。
對于陸歡顏習武這個事,謝氏和陸平川通了氣,意思是瞞著老太太和府中眾人,就只他們父母倆知道就好,連她兩個哥哥也不告訴,免得小孩子亂說話。其實謝氏對女兒習武覺得沒什么,但是陸大人不這么想,他總覺得女孩子從小習武這個事說出去將來對女兒議親會有妨礙。當然不得不說他這個想法不僅被謝氏鄙視了好久,就連幾個兒女都覺得他太過固執。不過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最后大家也就依著他的意思不告訴人。
不過才教了兩個月,謝氏就驚奇的發現,自己的女兒竟然是個習武的天才。她教的那些入門吐納功夫是為了給初學者搭建內功基礎,一般人怎么也要學個三年五載方有小成,就連謝氏也是學了一年上才入門。但是陸歡顏只用了一個月,就已經奠定了內功的基礎。這個發現讓謝氏和陸平川特別驚訝,沒想到偶然的一個契機竟然發現了自己女兒學武的天資。
陸歡顏也特別驚訝,沒想到這具身體竟然對武功什么的這么敏感通透,簡直是一學就會、一點就通。穿越前看的那些武俠小說電視劇里捧著本秘籍就橫掃天下的天才,竟然真有這樣神奇的人,編劇誠不欺我!話說,武功好顏值高的,一般好像都是女主角吧?(作者:太天真了,那些是男主角!)每每想到自己以后能像武林高手那樣來無影去無蹤,陸歡顏就不禁為自己這一世開掛的人生驕傲自滿。想來,穿越到這么幸福和美的家庭,錯了還能重活一世,而且自己身體倍棒吃嘛嘛香,又長得貌美如花,這好運氣也是沒誰了!
陸歡顏歡脫的享受生活,時間不知不覺就到了端午。大歷朝的端午節是個比較隆重的大節日,但其實也和其他世界的端午節沒什么區別,包粽子賽龍舟,喝雄黃酒,插菖蒲艾草,纏五彩絲線什么的,不一而足。不過在燕京城里,端午節晚上一樣熱鬧,因為燕京城的年輕人會在端午這天晚上放河燈。到時候各家的小公子小娘子傾巢而出,全都聚集在河邊,熱鬧非凡。
燕京城有三條河交匯穿過,太/祖皇帝定鼎中原后還曾開鑿運河。是以在陸歡顏看來,燕京城有點類似穿越前那個世界歷史里的汴梁城,水路發達便利,所以大型活動很多都是以水為中心開展的。
上一世陸歡顏任性嬌蠻,是個愛玩愛鬧的性子,這種節日總是少不了要去湊熱鬧。每每這種時候,總是要玩個盡興的。但是這一世重生而來,陸歡顏雖然決定了不折騰的既定方針,但是總覺得對這種小孩子的玩樂提不起興趣,是以陸彥博說要帶她晚上去放河燈的時候,她想想就拒絕了。那么多人擠在一起,把紙做的燈丟河里去,想想都是一件挺蠢的事。
陸彥博對于妹妹不想出去玩十分驚訝,繼而又十分失落。但是陸歡顏一邊吃點心,一邊擺弄一只羊脂玉鐲,絲毫不理會二哥的心路歷程。在她看來,小男孩就是喜歡湊熱鬧,等以后長大了拖他去他也不會去的。
“二哥,你要是想去玩就跟大哥一起去好了。”陸歡顏抓起一顆櫻桃塞到嘴里,嘟嘟囔囔地道,“天這么熱,晚上又那么多人,我不要出去。”
“人多才熱鬧啊!”陸彥博也抓了一顆櫻桃拔掉上面的梗遞給妹妹,看著她又塞進嘴里,才笑瞇瞇地引誘小女娃,“到時候河面上全是各種各樣的河燈,星星點點,就像天上的星星一樣,可好看了。”
“二哥看過嗎?”
陸彥博點頭,露出回憶的樣子:“去年看過的,你去年生病錯過了,今年一定要去瞧瞧!”
陸歡顏仔細想了想,確定自己想不起去年端午時自己的身體狀況,但仍舊不想湊熱鬧,正要說話,陸彥博已經有些黯然地開口道:“今年咱們兄妹三個好好聚聚,誰知道明年是個什么光景呢。”
陸歡顏心里一驚,難道大哥這么快就要去從軍了?可是上一世大哥是她五歲時才離家的,現在她才三歲,怎么提前了這么多!不過面上不顯,笑嘻嘻打趣陸彥博:“二哥你說話怎么像個老爺爺?明年是個什么光景,哈哈!”
陸彥博原本有些惆悵的心緒,被這么一說立時灰飛煙滅,當即嚴肅地教訓妹妹道:“我聽到爹娘說話,他們就是真么說的。”
陸歡顏問:“爹娘說讓咱們三兄妹聚一聚?”
“他們說不知道明年是個什么光景。”
“噗!”陸歡顏一口吐出兩個櫻桃核,笑道:“原來是學爹爹說話!”
陸彥博四下瞅瞅,湊近陸歡顏,小臉上緊繃繃地道:“我聽爹爹說了,過了節他就要帶老大去打匈奴人。”
果然還是提前了嗎?陸歡顏手一抖,原本拿在手里的櫻桃掉在桌上。陸彥博趕忙拾了起來,看了一眼出神的妹妹,喃喃地道:“桌子上臟,阿顏別吃這顆了。”然后趕緊塞到自己嘴里。
陸歡顏將一整盤櫻桃推給他,自己靠著迎枕出神。陸彥博吃了幾顆櫻桃,忽然想起什么,對著外間叫:“小桐,前兒莊子上送了草莓來,你去廚房看看洗一盤子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