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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瑤……對不起!”
“你沒有對不起我。”
“真的要走嗎?”
“嗯!”
“如果我挽留呢?”
……
有幾秒鐘的沉默。
唐瑤抬眼,那一眼像是回應城那天那樣,仿佛跨越千山萬水,帶著難抵達的隱隱深情,可最后,她只說:“對不起,火車要開了,我該走了。”
她緊緊地抓著行李箱的拉桿,沖他欠了欠身,然后留給他一個背影。
宋子言抬了抬手,但最終還是沒有抓住她,他知道這是她的答案。
他忽然笑了笑,那笑承載著多年來的傷痛,和傷痛后的釋然。
他想,也好,彼此都走到了疲倦的盡頭。
那就這樣吧!
他在她背后說了句,“再見!”
再見,唐瑤,“祝你幸福!”
她頓了下腳,但沒有回頭,只回了句,“再見!”
齊堃接過唐瑤的行李,唐瑤彎下腰把朵朵抱了起來,六歲的朵朵還不知道什么叫離別,也不能理解大人們復雜的感情,她只是直覺氣氛不太對,所以不敢吭聲,她趴在唐瑤的肩頭,只敢偷偷地跟宋子言揮了揮手。
在進車廂的那一剎那,她看見干爹抹了一把臉,而瑤瑤姐到最后也沒有回頭。
火車長鳴了一聲,咣咚咣咚的聲音響起來,它慢慢地動了起來。
一個個的小窗子里是旅客的面孔,他愛的那個人,或許就坐在某個窗口,但他找不到,今后可能再也找不到她了,他目送著那條鐵皮長龍駛出視線,胸口有些悶,像是有些東西從心口被挖去了,那里空的讓人難受。
噪雜的車站一下子安靜下來,空茫茫的,綿延無盡頭的鐵軌安靜地臥在原地,陽光潑灑在鐵軌上,帶著一股莫名的氣息。
有人在催了,和他一同買站臺票的人送完親人或者朋友都離開了,只有他還眷戀著不肯轉身,因為他知道,這條離途,可能永遠也不會變成歸路了。
從她回來,到她離開,短短一個月,像一場幻夢,夢里是瓢潑大雨,是晴日彩虹,有最深切的喜悅,也有難挨的悲傷。
所有的一切,在這一刻,畫上了句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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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江非在外等著,小車站,雜亂無章,車子隨意地停放。長途旅客背著大包小包的行李,流竄在各處。面包車在招攬生意,嗓門很大地吼著,“,有要去的嗎?人齊馬上走啊!”
如同他的心情,亂做一團,理不出條理。
他剛剛接了電話,家里打來的。
“江非,媽媽不管你有多大的理由,這次必須要回來!夢想,情懷,等你再大一點,會明白,這些無根的東西,必須要花費巨大的犧牲和遷就去維系,你明白嗎?”
從他幾年前來應城的時候,就無數次被父母逼著回去。可他不想,不愿意,他希望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他拒絕學工商管理將來接管家族產業,跑去學醫學,也是因為如此。
可是這次,他爸爸病了,很嚴重,多年辛勞,落得一身的毛病,醫生說要嚴格靜養,可老頭子不愿意,在醫院大發脾氣,“公司上上下下千百來號人,我躺下了行嗎?”
家族產業,多的是陳年舊疾,很多東西根深蒂固,腐朽的都快發霉了,老頭子籌謀多年,終于在去年開始大刀闊斧的改革,他都快退休了,卻整出這樣的事來,公司內外交困,危機四伏,這時候倒下來,無異于玩火*。
“江非,你就給媽一句準話,你回不回來!”
他煩躁的抽著煙,隔了好久才說,“回,給我一點兒時間,我把這里處理好!”
“有什么可處理的,一個小醫院罷了,那里再重要,有你父親重要嗎?”
他發了一通脾氣,“媽,你好歹也是個知識分子,怎么就越活越回去了,話能這樣說嗎?若我這樣辦事,我回去接我爸的公司也是倒閉,我還回去干什么!”
那么多的醫生和護士,還有病人,醫院那些未處理的醫療項目,還有一些合約什么的,他都要處理干凈了,一下子撂挑子不干,是嚴重的不負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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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子言過來的時候,他靜靜地盯著看了好幾秒,默契地什么也沒問,只給他開了車門。
倒車,掛檔,踩油門,黑色的別克英朗,這是他來應城買的第一輛車,最初辦醫院的時候并不順利,私人醫院,他選擇最好的設備,醫護比例比平均水平高太多,他力求服務也達到最好,他想用好的,做最好的,可是最終的結局是,成本太高,應城更多的是底層和中層收入人群,這樣的醫院,對他們來說,無疑是巨大的奢侈。
大多數人望而卻步。
很多人都給過他意見,“這樣的醫院,不適合這個地方!”
他想改善基層醫療水平,可這想法太不切實際,這個項目一度差點砸在手里,為了逼他放棄這荒唐的想法,父母早就斷了他的經濟,甚至給親戚們打了招呼,無論他有什么要求,都不要幫助他。
他的父親說,“年輕人嘛,我允許你試錯,但爸爸可以直白的告訴你,你這個想法從一開始就是錯誤的,注定是沒有結果的,你確定你還要試試嗎?”
他說,“想了這么多年,怎么也要試試。”
后來受過苦,作過難,很多時候絕望的他都要放棄了,可最后還是咬咬牙挺了過來,醫院開始盈利的時候,他開始做研究項目,賣專利掙的錢用作醫院運作,多余的拿來做獎勵給醫護人員。
好不容易形成良性循環,他才舍得買第一輛車,十幾萬的車,年少輕狂的時候,覺得這樣的車根本入不了眼,現在體會到賺錢不易,忽然就覺得沒那么重要了,說到底只是個代步工具,好車固然令人向往,但對他來說,這樣的,目前已經足夠了。
開久了,也挺順手的!
他把車子開到最快,車窗搖下來,風從外面灌進來,那種速度帶來的快感,終于沖淡了那股煩悶。
“好受些了嗎?”他歪著頭問宋子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