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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到這里,自己先心虛起來,聲音越來越小:
「……瞧著,倒比他和氣些。」
程知婉在一旁聽著,已拿扇掩了唇,眼底漫出笑意。
皇帝聞言,低低笑了出聲。
「他小時候也鬧過幾回笑話,只是自來比旁人更要強些。后來年紀漸長,便越發不肯在人前露出半點輕浮模樣了。」
宋楚楚忍不住好奇問道:「……他也鬧過笑話?」
皇帝忽而微微俯身,壓低聲音道:
「這些事我若告訴了你,回頭他怕當真要將你滅口。」
宋楚楚頓時睜圓了眼,抱著珠花匣的手都緊了緊。
恰在此時,街邊熱氣裊裊,一陣鮮香隨風飄來。
程知婉抬眸望了一眼,輕聲道:「什么這樣香?」
宋楚楚順著她目光望去,忙道:「前頭那家包子鋪很有名,做的是鮮肉小包。姐姐若想嚐,我這便去買。」
她走到包子鋪前,低聲道:「勞駕,給我叁個包子。」
攤后那年輕少婦一抬頭,眼睛頓時亮了,忙朝旁邊賣糖糕的少婦揚聲道:
「哎呀,就是這位娘子!上回給我出的那主意,真真靈得很!」
宋楚楚腳步微頓,心里生出一絲不妙。
賣糖糕的少婦一邊包著糖糕,一邊含笑問道:「什么主意?」
賣包子的少婦立時來了精神,笑道:「就是我家那口子惹我生氣,這位娘子便教我,叁日不給他好臉色。果然靈得很,他可是哄了我整整叁日!」
宋楚楚頃刻一僵,眼角馀光往后掃去,想到身后那兩人還在,頭皮都麻了。她忙朝那少婦連連使眼色,只恨不得她立刻住口。
偏那賣糖糕的少婦半點未覺,仍笑吟吟地包著手里的糖糕,接口道:「小娘子瞧著嬌嬌的,想不到拿捏男人倒這樣有一套!」
宋楚楚喉間一乾,支吾道:「沒、沒有……」
「娘子別謙虛了。」賣包子的少婦越說越起勁,「上回你不是說么?你家相公說錯了話,你兩夜不許他進房門,他轉頭便送了你一枝新簪子來賠罪。」
賣糖糕的少婦「哎喲」一聲,笑得更歡了:「這位娘子一看便是有福氣的,能把郎君治得服服貼貼。」
賣包子的少婦連連點頭,又補上一句:「可不是?娘子那時還同我說,男人呀,不能一味順著,總得晾他一晾。你瞧,我照著一做,他如今見了我,說話都小心許多!」
宋楚楚的臉轟地一下全紅了,連脖頸都燒了起來,抱著熱騰騰的包子,幾乎是落荒而逃。
待她走近那等著的兩人,只見皇帝正立在原地,手扶著額,肩膀都在發顫,笑得直不起身來。
而程知婉站在一旁,手中團扇半掩著唇,雖仍勉強維持著儀態,肩頭卻也一抖一抖,眼尾都笑得微微發紅。
宋楚楚顫巍巍地問:「怎、怎么了……」
「沒什么。」皇帝勉強止了笑,抬袖拭了拭眼角笑出的濕痕,「我只是忽然覺得,你在府中……很是威風。」
程知婉終于忍不住,低低笑出了聲。
宋楚楚恨不得當場找條地縫鑽進去。
「教我忍不住想……」他悠悠補了一句,「子衡平日究竟是怎么被你關在門外的。」
宋楚楚眼前一黑,差點抱著包子當街跪下,近乎哀求:「……您、您千萬別跟王爺說。」
皇帝眼中笑意更深:「哦?」
宋楚楚抱著包子不敢抬頭,小聲求道:
「真的不能說……一個字也不能說……」
他慢條斯理道:「你好歹是侯門之女,怎么一提顧子衡,便怕成這樣?」
她此刻縮著脖子、抱著包子的模樣,實在瞧不出半分能將湘陽王關在門外的本事。
程知婉在旁看了半晌,終是忍著笑,輕輕扯了扯皇帝的衣袖。
「好了。」她聲音柔柔的,眼底漾著未盡的笑意,「楚楚別急,我們這就回去,保準什么話都到不了王爺耳邊。」
宋楚楚聞言,眼睛都亮了一瞬,像抓著了救命稻草似的。
說罷,程知婉又偏過頭,帶著幾分無奈、幾分好笑,輕輕對皇帝道:
「您看您,把小姑娘嚇得。」
宋楚楚用一雙濕漉漉的眼睛望著程知婉,滿臉都是「娘娘救命」。
皇帝見狀,終于低笑一聲,抬手道:
「罷了,不說便不說。」
宋楚楚回府后,心里到底還是虛得很。在怡然軒坐了片刻,終究坐不住,起身往書房前去。
書房內燈火通明,湘陽王正坐在案后看公文,案上堆著數本冊子。聽見腳步聲,他才抬了抬眼。
見來人是她,他只淡聲問道:「怎么來了?」
宋楚楚站在門邊,本還想裝得自然些,可一對上他的目光,那點心虛又莫名翻了上來。她磨蹭兩步,才慢慢繞過書案,走到他身旁,軟聲道:
「妾想王爺了嘛……」
湘陽王聞言,眉梢微微一動。像是在辨她這句話有幾分真、又有幾分是闖了禍來撒嬌。
片刻后,他伸手扣住她手腕,將人穩穩抱坐到腿上。一手攬著她的腰,將人困在懷里,一手仍拿著卷冊,語氣淡淡:
「既然想,便乖乖坐著。」
宋楚楚耳根微微發熱,一被抱著,人便乖了。她將頭靠在他頸窩,伸手抱住他的腰;原先在外頭吊了一路的心,也慢慢安定了些。
——皇上金口玉言,定是什么也不會說的,是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