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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眼神微寒:「要查清,是何病,有無大夫診脈,服過何藥,隨行之人可有異動……一事一節,不許漏掉。本王,要句句分明。」
「是。」
袁總管才剛行至門口,尚未跨出門檻,外頭便傳來一陣急促腳步聲。
「王爺……!」
宋楚楚不等通傳,已匆匆闖了進來,裙裾凌亂,氣息不穩。
她慌張地福了一禮:「王爺……妾聽說,爹爹他……重病在身,如今落腳洛川,情況危急……」
湘陽王眉目一沉,擺手讓袁總管退下,目光落在她神色倉皇的小臉上。
「你從哪里聽來的?」
「是杏兒……她從街上聽見的,說是侯府的丫環傳出的消息……王爺,消息是真是假,妾不知,可妾……真的放心不下爹爹……」
她的聲音愈說愈輕,眼圈早已泛紅。
湘陽王的聲線放柔了一分:「本王已派人前往洛川,近日便會有確切回報。楚楚,你若信本王,便莫再輕信市井流言,更不可驚慌成此模樣。」
她低頭,咬唇不語,片刻后卻抬頭,聲音顫顫:「王爺……洛川離京僅數日的馬程,若連這點路都無法繼續,只怕……病得當真不輕。妾……妾想親自去一趟……」
湘陽王眼神微斂,唇角卻勾出一抹冷意:「不可。」
她怔了一瞬,隨即「噗通」一聲跪倒在地,眼淚終于落下來。
「王爺,您說過的。若妾乖,便會疼妾一輩子……求您了,讓妾去,好不好?」
湘陽王的目光落在她跪地的身影上,眉宇微皺,沉默了片刻,方上前把她扶起:
「你且起來。」
他語調平穩,卻透著壓抑的力道,「洛川情勢未明,永寧侯這場病,或許并非尋常風寒。本王已派人查探,不出數日,便能探得真相。」
他頓了頓,眼神深沉:「此時讓你去,于理不合,于情亦不妥。若途中有失,本王如何向你父親交代?」
他的聲音低下來了幾分:
「乖一點,等消息。若侯爺真病重到不可耽擱——本王自會親自帶你去見他。」
夜幕低垂,怡然軒燈影微明。
湘陽王踏入內室時,只見宋楚楚靜靜坐在案前,雙目呆滯,手中筆未動,紙上卻滿是交錯筆痕。她竟像是坐了許久,卻什么也沒畫出來。
他眉頭一皺,轉頭看向一旁侍立的阿蘭。
「她可有用膳?」
阿蘭垂首答道:「回王爺,自午后便滴水未進……」
湘陽王低聲吩咐道:「去膳房盛一碗清粥來。」
片刻后,溫熱的粥被端上案前,他揭開蓋子,將碗輕輕推至宋楚楚面前。
「吃。」
她眼神飄忽,低聲道:「王爺……妾并不餓。」
他語氣不重,卻帶著淡淡冷意:「本王沒問你餓不餓。」
她怔了一怔,低下了頭,卻仍沒有動手。
他輕嘆一聲,索性坐到她身側,拿起湯匙,舀了一勺粥,吹了吹,舉到她唇邊。
「張口。」
宋楚楚抬眼看他一眼,眼角仍泛著紅,終于乖乖地張了嘴。
一勺接著一勺,湘陽王餵得極耐心,語氣也低了下來:「不許剩,一口一口,把它吃完。」
宋楚楚低頭把最后一口粥吃完,小聲道:「謝王爺……」
湘陽王沒回話,只將空碗擱在一旁,動作自然地伸手去解她的外衫。
她微微一怔,下意識地伸手攔了下來,語氣里帶著幾分慌張與遲疑:
「王爺……妾今夜恐怕……侍候不好……」
她咬了咬唇,又補上一句:「王爺要不要……移步雅竹居?」
湘陽王聞言,眉梢微挑,隨即低低地嗤笑了一聲。
「是誰侍候誰?」
他語氣慵懶,卻透著點嘲弄,手下不停,已將她的外衫褪了去,將人領至榻上。
他只讓她倚入他懷里,替她掖好被角,并未多作動作。
她一時間竟有些怔住了,抬頭看他。
只見湘陽王閉著眼,眉宇沉靜,將她摟得極緊,掌心貼在她腰后,像是要將她整個人揉進懷里似的。
他低聲道:「本王在,安心睡。」
她鼻頭一酸,慢慢地將臉埋進他胸口,聽著他沉穩的心跳。
「王爺……妾好怕……」
「本王知道。」
他低頭吻了她額角數下。一室靜謐,只馀下兩人均勻的呼吸聲。
又是數日煎熬。
書房中,日光穿簾,探子匆匆入內,跪地回報:
「啟稟王爺,屬下依令探查,洛川傳言不假——永寧侯確實落腳于一名舊部的宅中,已有四日未曾露面。」
湘陽王抬眸,眼神如刀,「病情如何?」
探子低頭應道:「宅中雖有召大夫來診,亦見人持苦寒藥材入宅,但病因未明,未有人知侯爺到底患了何疾。更有一事——」
「說。」
「據查,侯爺暗中召來叁位舊部。叁人輾轉達至洛川,行蹤極隱,未驚動外人。」
湘陽王指尖微頓,半晌,低聲開口:
「他請叁位老卒來作甚?」
探子垂首,語聲壓得極低:
「叁人皆是當年沙場之人,熟悉洛川一帶地形,且擅于埋伏設陣。屬下斗膽猜測,侯爺此行……恐是設局請君入甕。」
書房驟然寂靜,氣息凝重如鉛。
湘陽王眉宇間的寒意微散,唇角終于緩緩勾起,帶出一抹輕嘲又釋然的笑。
——那老頭,不但沒病,且寶刀未老,還能伏敵于無聲處。
他半倚在案前,低低一笑:「既如此——倒也無須再替他擔心了。」
下一瞬,袁總管便疾步奔入書房,聲音帶著幾分驚慌:
「王爺!怡然軒來報——宋娘子不見了!」
湘陽王神色驟變:「不見了?」
袁總管拱手,額間冷汗直冒:「據阿蘭所言,宋娘子清早只說想靜靜,不愿人打擾。阿蘭未多想……可至午膳時,整座院子都尋不見人影。」
湘陽王霍然起身,聲音一沉:「全府找過了?」
「已找遍,上上下下、前后花園、廚房庫房、練武場,連竹林與池岸也不曾落下……皆無蹤影。」
他吞了口唾沫,聲音更低了幾分:「而且……宋娘子的馬不見了……兵器房也少了一把匕首與一條九節鞭。」
湘陽王臉色驟沉,眸中一片陰霾,猛地一聲怒喝——
「混賬!」
話音未落,掌下驀地一揮——
「嘩啦!」
案上的茶盞瓷壺應聲摔碎,熱茶濺濕了桌布,瓷片四散跌落地上,發出凄厲碎響。
書房中眾人心頭一震,探子、袁總管、小廝齊齊跪地,誰也不敢作聲。
湘陽王咬緊后槽牙,嗓音幾乎從喉中擠出:
「派叁隊輕騎,微服走叁條路去洛川,沿城南出關大道、官道和林間小徑——」
永寧侯是在請君入甕……而宋楚楚,正往甕里撞。
她獨自上路,身邊半個人都沒帶,任誰隨手一拎,便能將她拆骨吞腹。就憑那條九節鞭,也敢當護身符?
他強壓下喉間的驚怒,聲線低沉得幾乎冷得發抖。
「備馬!本王親自去追。」
他轉首,聲音冷如鐵鑄:
「袁總管,你留守王府。她若自己回來,讓她跪在書房門前等本王。」
說罷,衣袂翻飛而出,背影如風刃破空,滿室寒氣未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