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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爺府,一錦衣男子慵懶地斜躺在椅上,冷峻的目光一一掃過底下噤若寒蟬的人們,半響方才冷笑著一字一句地道,“挾天子以令諸侯!嘖嘖,真是好算計!一個個利欲熏心了罷!都忘了本王那天才侄兒豈是易于之輩?蠢貨!十余歲才驚天下,從一個娼妓的兒子成為了唯一的太子,又從多方封鎖中帶著傳位遺詔逃出生天。當年皇兄何等老謀深算,豈會不知那逆子早已對他起了殺心,卻終究將江山留給了他,還不是憐惜他的才能?皇兄曾說過,其余幾子之智之和不若太子矣!太子喜時,則云清風淡,謙謙君子,太子怒時,則微笑著手刃親生父親,更使皇宮血流三尺。攝政王?哈!做夢罷!本王只等著看那小子將你們的價值壓榨干凈,然后卸磨殺驢,過河拆橋,一刀一刀將你們這些亂臣賊子斬個干凈!本王……就暫且按兵不動,當一當那耐心的漁人罷!當年本王與帝位無緣,才智則確不如他,但……無之則不懼,本王這懶散王爺也做夠了!等待時機,破釜沉舟,背水一戰,用本王全家的身價性命,博一個錦繡前程,弒父的逆子,縱使再聰慧又如何?沒到最后一刻,指不定花落誰家呢!”
神武將軍府,將軍夫人坐在鏡子面前,癡癡地望著里面憔悴的人兒,雙手撫上鬢發早衰的發絲,她神色哀慟,“我的孩子……有生之年娘親還能再見你一面嗎?將軍……妾身實在是無顏下來見你!”
“你確實無顏見他!因為你的身體,已經不再屬于他!”門被狠狠推開,一男子站在門口冷聲嘲諷道,“而等我將他唯一兒子的頭顱取來,你的心,也將屬于我!”
婦人崩潰地大哭,“你這混賬!他是你的侄兒啊!將軍示你為親生兄弟,你卻……”她哽咽得不能言語,“我恨你!我詛咒你永世不得超生!來世為我和將軍做牛做馬!”
“我狠心?我何嘗不真心將他當做親生大哥?可我錯了!終究不是一個母親……他奪我愛人,更搶走我的位置!我……恨不得……”
“你這畜生……”那婦人哀哀地哭道,“我從不曾愛過你……”
“閉嘴!”那男人怒吼,“當年是我先遇到你,如果不是他,如果不是他……”那男人恨聲道,拂袖而去,“你且等著!”
“不是他也會是別人!你永遠別想……你永遠別想……”
那婦人崩潰地跪坐在地,眼淚流了下來,“將軍……福臨……我的孩子……”她的心口一痛,手已經捂上胸口,“我對不起你的父親,也對不起你……我……我……我真想……”
凌云山,那領頭男人面色一冷,松開手,一只白鴿撲哧撲哧地飛走了,“事態不對,我們……不行……馬上撤走!別管那什么勞子前太子了!班師回朝!有人……妄想拿假圣旨做文章!清君側……”
旁邊軍師模樣的男人沉思一番,道,“將軍莫急,無論如何,諸將士與您同進退,暫且再等等,末將有種不好的預感……即使太子回歸,否則……這天下,恐怕在數年間都將陷入渾噩的混亂之中……”
“帝位亂起……貪欲……”那將軍嘆道。
村莊之中,阿叔仰望天際,一只鳥兒悠哉悠哉地飛下,阿叔攤開手,鳥兒疲累地落在手心,垂下頭緩慢地啄食著谷粒,似乎已經乏力。阿叔撫了撫鳥兒脖頸處柔軟的羽毛,取下紙筒,半響看完,他捏緊了紙張,“前人舊怨,后人何辜?且讓往事隨風,過好現在的安生日子,不好嗎?哎當年之事……”
他悠悠地嘆了一口氣,“有情無情,愛恨情仇,理不清啊,我的妹妹,你恐怕還不知吧,我們的臨兒長大了,雖然娶得媳婦兒是個男的,不過也已經有了孩子,我們……已經是爺爺奶奶輩的人了……你還深陷泥沼么?我卻已經累了……”
“不過……這么多年,我不曾給你回過信,你仍舊堅持到現在,也是哭了你了。當年,這只哥哥送給你的信鴿都老了,快送不動了罷!你也老了,我也老了啊……你可真讓我為難啊,老了的人總是心軟,我該給你回信嗎?這么多年,我不曾回過一封,你還不明白嗎?我知道你思念他,可我和臨兒,一樣思念你啊,只不過……”
他偏著頭雕塑般枯站了許久,自語道,“將軍當年護佑先帝有功,得了這逃命之路。那孩子能到這里,必是你信中所說的太子了。如此說來,倒想的通所有事情了。我……真是老糊涂了啊,竟從來不曾懷疑過什么。他們結為姻親,卻是我們家臨兒高攀了。我暗自察訪,來的密道已毀,但天下哪里有真正的世外桃源?若有心,總能找到。”
他捏著薄薄的信紙,低頭看著上面密密麻麻的字,手隨意地摸著手中的鳥兒,最終下定了決心,“我不會讓臨兒回去見你,那太危險了,但我……應該讓他知道你還活著。”
他表情突兀一變,似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兩個男子結為夫妻,實在無稽。但既然可以生育,而且有了孩子,也就算了。我家臨兒對他死心塌地,那孩子,我卻看不透啊……皇位與我的臨兒,我不妨試他一試……也算全了我最后的一個……遺憾。”
他有了主意,猛地站起身來,手臂一抬,鳥兒撲哧撲哧翅膀飛到了一棵臨近的小樹上,偏著頭盯著他,阿叔輕聲說道,“且等著,莫飛走了,我同你一遍歸去。”也不管鳥兒是否聽懂了,他捏著紙,垂下頭,朝阿奴家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