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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出生在一個極其偏遠,荒涼的大山地區,小小的村寨分布在大山的脊梁之上。到處是石頭旮旯;一年四季都嚴重缺水;水源在大山腳下的干溝邊,要曲曲折折走近十里的艱難陡峭山路,才能到達;刮大風時,每家每戶的茅草屋上的茅草,便會被狂風卷走,僅剩下空空的可憐的檁條,椽皮,大風過后,滿室煙塵;一條崎嶇小路,通往山外,竟要爬坡下坎徒步走上三十余里,其間,不乏亂石嶙峋,黃泥地上干涸而堅硬的牛蹄印。
這里的人們自然生存條件惡劣,貝國運兄弟姐妹五人,他排行第四,光著腳丫子,咬著牙,在同村幾個同伴的陪伴下,讀完小學,讀初中,讀完初中讀高中。
讀到初中時,五個同伴就只剩下了一個,讀到高中時,就僅剩下他一個人孤零零的,在山坡上的狹窄羊腸小道上艱難往來,孑然獨行了。
就這樣,他在回鄉知青兩年后,全國恢復高考,他考入市水校,畢業后,分配到了家鄉所屬的那個區的區公所,先是在辦公室當秘書,由于積極肯干,吃苦耐勞,被培養入黨,又被提拔任命為華基公社書記。是全村唯一的知識分子,國家干部。
村人人人羨慕;家人引以為自豪。老母親時時擔心他的美好的工作前程會出現變故,經常念叨他,要他必須這樣,要他不要那樣。他雖知道老人的良苦用心,但偶爾也會產生不耐煩,每逢這個時候,他就會大聲告訴母親,你兒子聰明著哩,他不會出事的!
母親總是念叨,當公家的人,吃公家的飯,多榮耀的事,這是八輩子修來的福,咱可要倍加珍惜,可不能做錯事,說錯話,站錯隊。來之不易啊!
干部四化期間,他被結合進了雙流區區委班子,任區委副書記。其間,他隨大流,補了個省委黨校的大專文憑,接著,又順利的拿到了該校的本科文憑,職務也一路飆升,先升任安定縣縣團委書記;兩年后,提拔為縣人民政府副縣長;一年半后,提拔到臨縣的浦和縣任縣委常委,常委副縣長,不久升任縣委副書記,縣長;五年后,升任頤和縣縣委書記。
他所在的那個村,只產包谷,不產米,因此有雞不啄米,窩屎不生蛆之說。名字也古怪,叫蛇坡。他上任縣委書記后,將幾輛縣委的公車叫上,同他一道疾馳而來,直抵蛇坡大山腳下,才沿山路一字兒擺開。
他擺這么大的陣仗,就是要風風光光將父母接到他任職縣委書記的頤和縣去,他要讓慫了一輩子的父母,自豪,自信;要讓他們知道,他們的兒子已經是主政一方的實權人物了。
村民們大都悶頭在大山里刨食,閑暇時,男人只顧低頭抽旱煙;女人只顧納鞋底,這一次,他們終于知道,他們寨子里走出去的貝國運居然當了縣委書記這么大的官!
貝國運的妻子,是他高中的同學,名叫駱芳,兩人在市里讀書時,一個水校,一個衛校,一來二去,就走到了一處。
駱芳也不是什么城里人,她家就住在公社所在地的小街上,她的父母就是靠用枸皮在河邊的作坊里加工成紙張為生。
然而,好像天生高貴似的,她就是從骨子里看不起并嫌棄農村人,不是嫌臟,嫌土;就是嫌窮,嫌窘。走到村寨,隨時隨地不是捂鼻,就是用手扇風。一副蹙眉爛額表情。
當年,貝國運要想讓駱芳隨他回一趟蛇坡,真比登天還要難,每一提及回蛇坡,她就要慪氣,兩人就要吵吵半天。即使終于來了,就好像誰借了她的白米,只還了粗糠似的,氣鼓鼓的。
可是村里人哪見過穿紅戴綠,搽脂抹粉的城里洋媳婦?全村男男女女,特別是那些大姑娘,小媳婦,還有上了年紀的老太太,圍著看來看去,問來問去,稀罕的不得了。
到了縣里,貝國運親自駕車,帶著父母在縣城繞了一整圈,每到一個視野開闊,便于瞭望的地方,就必定要停下車來,攙扶著父母,指示給他們看哪里是哪里,那里有多少鄉鎮;哪里有多少人口;,多少廠礦,多少學校······并告訴他們,你兒子管著多少人,治下有多大的國土面積,多少的國家機關。
他還告訴父母,他現在這官,就是封建時代所稱謂的“縣太爺”。
父母臉上,有高興,激動;也不乏憂心,只不過,兩位從未進過學堂,從未走出過大山的老人沒能說出什么來。
以前,貝國運追求駱芳時,駱芳實際上對貝國運并不是很滿意,屬于一時間高不成低不就,將將就就下嫁的那種類型。只有在貝的官運亨通之后,駱芳的臉上,才開始露出了十分難得的笑臉。
貪腐案件中,貪腐者自身有其根源性的因素;但是,環境和土壤不能不說是一個重要因素。古人為什么要說“近朱者黑,近墨者赤”;清人李綠園在他的長篇小說《歧路燈》中,以主人公譚邵聞的人生歷程,揭示了人生路上交友近人的重要意義。你交的人當中,有好人壞人;有正人匪人,倘若你交友近人不慎,不察,你就會墮落,蛻變,最終成為壞人。所以,李綠園這本書被朱自清稱為“只遜《紅樓夢》,堪比《儒林外史》”。李綠園寫完這本書,還附上了與之對讀的《家訓諄言》,其中有一聯句,就是教誨人的,該聯這樣寫道“用心讀書,親近正人”。
貝國運走上貪腐之路,有兩個因素,一是妻子長期的不滿于現狀的念叨和埋怨;二是損友的不良誘導和攛掇。剛開始,小打小鬧,到了后來,胃口大了,膽子也大了。
駱芳的大姐夫才是一個縣運管局的局長,不僅在線路審批,違章處罰之上大肆搞權錢交易,甚至在客流量非常大的線路上,用他人名義,投資了兩輛大客,參與實際經營,那錢財就好像涌泉一般,滋潤的姐姐姐夫一家河泛水漲的,直羨慕的駱芳不知在貝國運面前念叨了不下于上百遍;
貝國運有一個老學兄,要比貝大五歲,也是恢復高考后第一批考入中專的,在校期間,這位名叫查經仁的仁兄,由于成熟,老到,自然而然就成了大家的老大哥,主心骨。大家對他是心服口服,言聽計從。畢業后,貝國運一直沒見過他,當縣長時,有一次到市里開會,在一個號稱“美食一條街”的地方,恰巧遇到了已喝得臉紅筋脹,愜意無比的查經仁。
從前在學校,查經仁的日子就過得有滋有味,瀟灑舒適,那是讓人羨慕到死去了的。他在學校時就預言,貝國運聰明,有富貴之相,將來一定不凡。他最喜歡帶著貝國運出入各種場所,經常給他灌輸及時行樂,人生就是到世上來享樂的思想觀念,人在世上不享樂,冤枉你在世上活!是他時常掛在嘴邊的口頭禪。兩人一道在學校念書的時候,查經仁就帶著他上街看錄像,喝小酒,吃宴席,蹲小攤·····,,廣交四海朋友,認識各路神仙,他十分著迷,愛的死去活來的打麻將,就是那時候查經仁手把手教會他的。(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