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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祀活動結束,飲酒吃肉同樣在樹下進行,但是,絕不允許嬉戲打鬧,高聲喧嘩。儀式的整個過程,莊重肅穆。
卻明雖然到了城里,但每到這兩個舉行之日,他是無論如何都要趕回來參加的。用河水,超大鍋煮出來的肉,湯,味道可口鮮香簡直到了極致了!城里永遠吃不到這種爽到家的東西。
這年他又回來參與這兩個活動。令他他壓根沒有想到的是,劉婧會從省城一路輾轉,就在村里祭神之時,突然出現在他的眼前。
她肩上挎著一個紅色女式背包。黑發紛亂,額頭上有大顆大顆的汗水滾落。
即使已經很累了,仍不失風風火火。雪白的皮膚猶如水磨年糕般瓷實。
身上漂散著一股淡淡的洗衣,洗發用品混合雪花膏的清香。
卻明自那次與云一道,在劉家玩樂,吃飯時受到劉母的百般寵溺后,因劉母不停邀他來家,曾有幾次到訪劉家的經歷。
每一次來,老人都會想盡辦法硬要把卻明和劉婧捏攏在一起。有幾回還把兩個年輕人的手硬生生拉來交握在一處。當時就把兩人羞得面紅耳赤。卻明對劉是喜歡的。但那時,實在青澀,更伴有嚴重的自卑,靦腆和膽怯。
他調皮,頑劣起來可以忘乎所以;倘若是在劉家的這般情形,他便會百般的不自在,窘迫,會讓他感覺無地自容。
自此,他再也未敢踏入劉家半步。
他無論如何也料想不到,劉婧會不顧路途遙遠,山路顛簸,踏上三百余里的路途,不辭辛苦地前來找他。
她先到他的單位,找不到,卻明的同事告訴她說,卻明回了鄉下,劉婧在別人的指引下,又一路找到了這里。
他那么喜歡馮瑩,在心底為她打掃出一塊凈地,把她永遠珍藏在心的深處。但是,當他面對馮瑩時卻膽怯到講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外出讀書,工作幾十年,而今的家鄉,早已變了些兒樣了。昔日的茶園,因已無人管理,而棄之成野茶山了;河水,也比以前消瘦了一半;寨子背后的森林,也因遭到砍伐,往日那種黑越越深不見底,山風一吹林濤陣陣的壯觀場景,已經難復得見。這就好比一個健康的人,得了一場大病之后,變樣不少也瘦弱了不少。
卻明一旦有了閑暇,就會經常回到山野之下的自小生長的村寨中去。寨子里與卻明同齡的人,子女都很多,小孩奔跑跳躍,歡笑打鬧。各各自有其樂,各各自得其所。以前被砍倒或是枯死的核桃樹,李子樹,板栗樹下,又長出了其他的樹來,巍巍的,已相當的可觀了。
春季,田里,河邊,白枝樹上,依舊有三五成群的白鶴飛來停歇;冬季,每年都有降雪。某些年份,白雪三日不化,四野銀白??峙轮挥杏衽颅偓?,才可比擬;春風刮動,從山林到河谷,呼嘯有聲,氣勢浩蕩。風的呼嘯聲里,仿佛夾雜著萬物歡快生長的聲音。
劉婧在山村住了三天。一方面,她感覺此地真的太偏遠落后;另一方面,她又深感前所未有的新奇,古樸,寧靜。
清晨,籠罩整個山寨的薄霧,在慢慢升起的太陽光穿刺之下,輕紗一般緩緩向天空,向山林散去。
只需一會兒功夫,太陽就會把寒冷驅逐。
劉婧在此時,往往情不自禁的歡呼。
卻明認為城里,呼吸不到大自然的氣息,觸摸不到山野的神奇,也不會有冥冥中的暗示
小時候,他弄到了一本名叫《烈火金剛》的小說。借書給他的人因經不住他的死纏爛打,才勉強答應將書借給他,但時間限定只是半天。他把書藏在身上,跑到河對岸可清晰看見自家院落的高山上平頂處的樹林里,隱入草樹叢中之后,就把書拿出來仔細品味。
他選擇這種方式看書,主要是為了免受打擾。想一氣呵成。因為與家相隔太遠,他所在的山高而面前開闊無遮攔。看家里村寨的情形,就像從飛機上看地面一樣,人只有螞蟻般大小。
但卻看得十分清晰。
有一只山雞突然“撲騰騰”從樹叢中飛起,驚到了正沉浸在書本中的他,他朝家的方向看了看,突然,一種洞穿宇宙空間,照亮陰陽兩界的極度火光,在他心頭亮的耀眼,明燭幽微。
那天他看人世,居然猶如神靈附身,那種奇妙,空靈,仿佛自己已經羽化,有了神靈的眼。
那一瞬間,他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前世今生!
那一瞬間,正如電光石火一般,轉瞬即逝!
他小時候,是撿拾雞樅的高手,至今,寨子里許多年歲稍長一點的人一提及此事,都還會“嘖嘖”稱奇,說雞樅猶如是他種的一般。許多地方人們先行走過,用心搜尋過了,一無所獲,而他沿著別人走過的路線前往,卻常常滿載而歸。
雞樅生長季節,他出門,沒有一回是空手而歸的。
這里的人,喜吃馬蜂蛹,但是那馬蜂兇猛無比,毒性特大,蜇入人體,往往九死一生。但是,當地人卻掌握了一整套對付馬蜂的絕技:在馬蜂單獨停歇之處,或樹或竹之上,抹上少許蜂蜜,馬蜂必來吃蜂蜜,吃則必被黏稠的蜂蜜粘住,粘住后,用白綿紙捻成極細長條,系在蜂腰上,再將馬蜂蜂放飛。那馬蜂必然會朝蜂巢飛去。
白綿紙特別醒目,跟著它飄移的方向跑,最終找到它停留的位置,便找到了蜂巢。
用奇長的直棍,在尖端綁上棉布,然后飽飽的浸上油,點燃后再將猛烈燃燒的火把,高舉到蜂巢下。
美味的蜂蛹,便為囊中之物矣。
劉婧回省城后,卻明與她保持著通信。后來卻明到劉家去,劉父是一位級別不低的領導,雖然對卻明頗有好感,但那種不怒自威的狀態,令卻明頗為惶恐。卻明來省城時,春節剛過沒幾天,年味濃濃。劉家專門置辦了一桌豐盛的酒宴來款待卻明。
卻明根本不會飲酒,但這種待遇,卻明當然深感受寵若驚。劉父在座,那種威嚴使他內心壓力很大。本來他只需說一句不會喝酒就可輕松吃飯的,偏偏他此時竟呆若木雞起來,木然到講不出一句話。他酒量很小,一點白酒都能喝醉,更別說是65度的瀘州大曲了。他極其被動的被劉父邀杯,劉父分明是海量的人物,頻頻要卻明舉杯共飲,那表情平靜淡定的就像是喝的白開水!卻明少年幼稚,硬著頭皮硬撐,十杯過后,肚內猛然翻江倒海,來不及離席,污穢之物便狂噴而出!
卻明在劉家床上昏昏沉沉躺到第二天下午,人才從沉醉中清醒了過來,深以此事為恥辱!覺得面子全被自己丟盡,再無顏面對劉婧及其家人。當他醒來一看,劉婧家里的人都出了門,他留下一張便條,便悄悄離開了。從此有意回避,漸漸中斷了與劉婧的通信和往來。
另外,直到畢業,直到各奔東西,他都未敢向馮瑩吐露半點珍藏于心底的愛意。
對此,他內心充滿自責,悔恨,幾乎達到極點!
緣起,緣斷,緣滅······
這個世界,宇宙之中萬物共存,且各按天命生長,消亡。
宇宙萬物,凡間百態,仿佛自由自在,無拘無束;又仿佛受到不可知的神靈的支配······(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