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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時候終究是不早了,顧八珍也不能出來太久。
兩人結伴出了內室,之間外頭的小廳里坐著曹妃,一臉嚴肅的正在喝茶,看見他們兩個出來,曹妃皺了皺眉頭,又瞪了顧八珍一眼,道:“宮里也不曾短了你的吃穿,你多吃些東西,補品什么的都有份例,想必皇帝也不會吝嗇這個,你怎么會把自己熬得這么瘦?上回你妹妹進來,我正好也瞧了一眼,原先是你比她高,比她壯,怎么現在是全反過來了?”
“母妃。”四皇子哀求的叫了一聲,又去拉顧八珍的手,道:“母妃這是愛之深責之切,她將你當成了自己人,這才會規勸你好好吃些東西。”說完又捏了捏她的手,握了握她手腕,皺眉道:“只是母妃說的是,你的確是太瘦了。”
顧八珍半晌沒有反應,讓四皇子跟曹妃兩個不由得有些忐忑。
哪知顧八珍忽然沖曹妃跪了下來,聲音哽咽道:“娘娘不嫌棄我,便是我最大的福氣了。”說著又看了四皇子一眼,道:“我心中的確是著實難安,但是娘娘這樣幫我……將來,將來我必定好好伺候殿下。”
“你這孩子。”曹妃臉上一松,正想扶她起來,只是身子都起來一半了,不知道想起什么來又坐了下去,跟四皇子道:“一點都不知道心疼人!她身子這樣弱,你還叫她跪來跪去的!”
四皇子急忙笑著將顧八珍扶了起來,開玩笑道:“你這也算是拜過高堂了,我們是一家人了。”
顧八珍一愣,眼眶里隨即涌上淚光,重重的點了點頭,“嗯!一家人!”
曹妃見她這個樣子很是嫌棄,忍不住開口道:“行了,以后的日子長著呢,若不是年底事情多,陛下又不在宮里,我怕是也找不到這樣的好機會叫你們兩個見面。你的宮女都旁敲側擊好了,想必你也知道該怎么說。”
顧八珍點頭,稍稍擦了擦淚,又攏了攏頭發,曹妃見了略點了點頭,道:“這模樣看不出什么來了。”
顧八珍聽了這話,沖兩人淡淡一笑,臉上的表情又變回疾世憤俗,目光冷淡卻又無視一切,嘴角掛起淡淡的嘲諷般的微笑,走了出去。
前廳等著她的宮女,見她出來急忙將人扶住,小心看了看她略有紅腫的眼睛,道:“曹妃娘娘這次又罰您跪了?”
顧八珍咬了咬唇,并不說話。
“唉。”宮女嘆氣,扶著顧八珍往前走的腳步卻體貼的慢了下來,“曹妃娘娘當年跟貴妃是死對頭,沒想現在還……看您不順眼,連皇后都沒怎么呢,要我說,不如——”
“罷了。”顧八珍止住了這宮女的話,淡淡道:“我既然盯著貴妃的蔭庇進來,難道連這點罪都受不了?”說著,她轉頭看著曹妃宮前的牌匾,右手無意識扶上了自己小腹,嘴角微微上翹,雖然是微笑,但是卻充滿了諷刺的意味。
孩子?
“哼!”顧八珍冷哼一聲,猛然回頭再無一點留戀道:“回去吧。”
顧八珍走遠,守在門口的宮女回來將她的神態動作一一回報曹妃,曹妃緊鎖的眉頭這才稍稍舒緩,嘆氣道:“她倒是看不出什么破綻來,”說著頭轉向自己兒子,“你也不許露了破綻,這都是掉腦袋的事情!”
四皇子點了點頭,“關乎大計,我怎么會失了分寸。”方才他對著顧八珍滿臉都是柔情蜜意,可是這會說起來卻是一臉的厭惡。
曹妃嘆了口氣,道:“若是能得皇后娘娘的助力,我兒自然不愁,可惜……”
可惜四皇子年紀太大,又有自己的親生母妃,將來若是即位,便是兩宮皇太后,皇后當皇后的時候被貴妃壓,當了太后難道還要跟人分權嗎?
“我去試探了幾次,隱隱露出寫投誠的意思來,可惜她都沒答應。”曹妃皺著眉頭嘆氣,“后來皇后便選了六皇子這個不滿十歲的幼童。”曹妃冷笑一聲,“她打什么主意皇帝能看不出來?無非就是想挾持朝政,為自己為娘家謀利罷了。”
四皇子也是一聲冷笑,“若是六弟這等全無主見的幼童上位,朝政便是要么被皇后把持,要么被大臣把持。父皇會允許這等事情發生嗎?可嘆皇后身在局中不自知,想著若是六弟上位便什么都能回來,竟然放棄了幾個重要的職位。”
“她這是孤注一擲了,”曹妃道,說完一聲嘆息,“我們何嘗不是?”
四皇子急忙起身,沖曹妃行了大禮,“是兒子無能,連累了母妃,母妃這些年在宮里的人手,積累下來的養老錢,全部為了兒子——”
曹妃不等他說完話便將他扶起,堅定道:“若是你得了大位,這些東西都能回來,若是你得不了大位……就算你得不了大位,等到皇帝大行,母妃也能去你府上養老,這些宮里的布置自然沒什么要緊的。”
只是兩人都沒發現,他們兩個孤注一擲的程度,還有言語里的決絕,比方才皇后的還要更加過分,甚至一點退路都沒給自己留。
兩人盯著門口,似乎都浮現出來顧八珍方才離去的背影,四皇子道:“算算日子也差不多了,再過半個月等到臨近過年忙亂的時候,我們趁亂動手。”
曹妃點頭,“她添了飲食倦怠,又有了惡心的癥狀,我再找太醫給她診脈,到時候她還能逃得了?皇帝已經有快一年不能盡人事了,她肚里的孩子是怎么來的?到時候死路一條,殺了皇帝還能留一條命!”
“母妃說的極是。”四皇子眼神里頭也露出一絲陰冷來,“我們打他個出其不備,留在宮里的皇子就我們三個,我本身就是最年長,老五已經廢了,老六根本還是個孩子,只要我能搶到這個先手……皇位何愁不到手!”
母子兩人對視一笑,都覺得這如同踩在懸崖邊上的計劃似乎馬上就要成功了,似乎來年便能換一個新的年號了。
又似乎……在兩人的對視里,對方都已經是一身金黃,龍袍鳳袍加身了。
與此同時,將軍府里頭。
二皇子妃已經坐了大半個時辰,聊過一干衣裳首飾,以及夸過將軍府的茶葉、點心,還有夸過太夫人有福氣,顧九曦能生養之后,氣氛似乎已經熱烈到了鳳凰。
二皇子妃拉著梅嫻的手,沖太夫人道:“我看您這孫女兒真心可人疼,可曾許了人家沒有?”
太夫人一愣,顧九曦臉上的笑容也僵了一僵,要說沒猜到二皇子妃的意思那是不可能的。畢竟二皇子一直拉著梅嫻不放手,說上幾句話便要問上一問,只是……顧九曦不相信二皇子妃肯將梅嫻說給自己兒子,但是若要拉攏將軍,說給別人兩家的關系就拉不進了。
而且方才二皇子妃問的東西雖然瑣碎,但是東一榔頭西一棒槌的,也能的出來梅嫻還沒許人的事實了。
太夫人還沒想好怎么說,已經得意忘形的孟夫人便笑道:“還不曾許人呢,雖說她從出生,我便開始給她攢嫁妝,就盼著她能十里紅妝,八抬大轎的出門,可是這真到了年紀,反而不舍得了。”
二皇子妃笑道:“誰說不是,您這個是到了年紀了,我家里那個小女兒才剛過十歲,我就開始擔心了。”
說著二皇子妃又看了看沉默不語的太夫人,又瞧了一眼雖然一直都在聊天,但是其實一點信息都沒泄露的顧九曦,笑道:“若是還沒許人,我這兒倒是有個不錯的人選。”
顧九曦覺得二皇子妃看她的眼神里有些許得意,似乎是再說你雖然謹慎,可是我從別人身上也是能套出來話的。
孟夫人眼睛一亮,迫不及待道:“您快說說,雖然說挺想再留她兩年的,可是這心里卻也還是挺著急的。”
太夫人咳嗽了一聲,讓丫鬟上茶,又讓清平將已經面紅耳赤,還抽不回手的梅嫻領去了里屋。
“咳,是我的不是。”二皇子妃笑道:“我一看這孩子就喜歡,倒是忘了她文文靜靜一個姑娘,面皮薄了。”
太夫人笑道:“能得了您的喜歡,是她的福氣。”說著也嘆,“我們家里也是普普通通的人家,她父親身上一官半職都沒有,她母親也沒誥命,我們也不奢求她能嫁去高門大戶,無非就是圖個人好。”
顧九曦覺得太夫人這發話說的很是巧妙,二皇子妃給介紹的人……怕就是高門大戶,有了太夫人這番話,日后也有了回絕的理由了。
“太夫人說的極是。”顧九曦笑道,“梅嫻性子恬靜,又不太愛說話,去了高門大戶怕是要吃虧呢。”說著她隱晦的看了孟夫人一眼,不知道這番搬石頭砸自己腳的滋味好不好受。
孟夫人已經有點焦急了,太夫人這話無疑在她的興頭上澆了冷水,潑了她個透心涼,顧九曦更是在她心口上補了一刀。
只是孟夫人心里不好受,太夫人卻一點都不能感動深受,她沖著顧九曦一笑,道:“都是自己家的孩子,我們也不是那種只看門第的人家,還是要為了孩子將來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