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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夫人也很是不客氣將她的話打斷了,看了一眼梅嫻,叫清平領她到里頭做針線去,這才道:“你知道她為什么成了今天這個樣子?就因為你凡事都不避諱她!什么臟的丑的該說的不該說的都在她面前說!這才生生的把孩子嚇成這個樣子。還嫁人?她這個樣子我都不敢讓她出門!你居然一點都不著急!”
孟夫人聲音越發(fā)的小了,只是開口之前還是不忘先瞪一眼顧九曦。只是顧九曦就跟沒看見一樣,絲毫不理會,也對她的瞪視一點回應都沒有,倒是讓孟夫人拼盡全力打在了棉花上,難受極了。
“我這不是連日的給她請大夫吃藥,只是總不見好。”
“這是心病!哪兒是藥能吃好的?”太夫人一幅恨鐵不成鋼的樣子,“況且你那一天三大碗藥下去,還哪兒有地方吃飯?前頭御醫(yī)只說要精心,要慢慢調(diào)養(yǎng),也不知道你哪兒請來的江湖郎中,給開的狗屁方子,她現(xiàn)在是越發(fā)的瘦弱了!趕緊給我停了!”
孟夫人不情不愿的服了軟,只是依舊不甘愿,“她——”
這次是被顧九曦打斷了,“臨近過年了,我那院子里頭來來往往的不少將軍的屬下,都是大男人,怕是會嚇到梅嫻,況且我們屋里還有不少將軍擺設的刀劍等物,都是開過刃的,總是怕傷到她。”
孟夫人得意的一笑,太夫人卻又沉下臉來。
只見顧九曦一笑,道:“聽聞梅嫻每天下午都來您這兒做針線,不如我同她一起可好?”
太夫人頓了頓,思索片刻之后明白了顧九曦的顧慮,道:“這樣也行。”說著掃了一眼孟夫人,示意她閉嘴,又對顧九曦柔聲道:“你也要看孩子,家里事也多,有空來,沒空就算了。”
顧九曦點了點頭,這才起身告退,沒等她離開,只不過是剛剛走出房門,就聽見孟夫人不甘心的聲音,不住的勸說太夫人收回成命。
顧九曦沿著花園往自己院子里走,雖然已經(jīng)是寒風凜冽的冬天,花園里除了暖房里頭還有點點的綠色,外頭只剩下山石光禿禿的灰色,還有樹皮的褐色,不過這樣單調(diào)的顏色反而能使人精神越發(fā)的集中。
“夫人。”聽音略帶擔憂叫了一聲,“太太那里跟我們一直不對付,明里暗里的斗過好幾次了,這萬一……將來就算是她好了,我們也落不著什么好,要是她沒好,臟水可都都潑上來了。”
顧九曦放緩了腳步,她如何不知道?“這便是我借太夫人地方的原因了,有太夫人的人看著,她是不好找話說的。”
聽音還想說什么,顧九曦忽然笑了,道:“況且我也得找個清靜地方做做針線。”
話音剛落,就聽見后頭一個低沉的聲音響起,“我們自己的地方怎么不清凈了?”
是孟德笙,他從老將軍那兒回來了。
聽音急忙后退幾步,將地方給他留了出來。
顧九曦回頭半笑半嗔看他一眼,偷偷將手塞在他手心里取暖,道:“我答應你的衣裳還沒做呢?還有我家里嫂嫂沒多久就要生了,怎么也得做個肚兜荷包的才好回去吃酒。”
兩人并排前行,雖然一高一低,步子卻配合的分外整齊。聽音見了心頭一熱,很有眼色走了小路回去。
孟德笙捏著送上門的軟香不住的把玩,顧九曦抽了兩下沒抽出來便也隨他去了,“你想,在自己地方,一會你來找我,一會你閨女又冷了熱了要喝水,我哪兒還有功夫做針線呢?再要這么下去,就是進門三年才給你做了一件衣裳了。”
“添丁進口也是功勞,不做衣裳也成。”孟德笙一本正經(jīng)的說。
眼見已經(jīng)到了自己的院子,顧九曦加快腳步掙脫孟德笙,走到他前頭回頭沖他笑,“我一個人可生不出來孩子,還得將軍出力才行。”
言語間滿滿的“你不行”,讓孟德笙聽了恨不得立即抓她過來就地調(diào)教。
兩人玩笑間進了屋子,顧九曦看見女兒立即抱在懷里親了兩下,孟德笙見狀也不好再說什么,半晌忽然皺眉道:“她這都半年了吧,還沒好?”
顧九曦一頓,反應過來他說的是梅嫻,仔細想了想道:“我依稀記得是過完年的事兒,那時候太子剛死,她借著梅嫻的婚事有了變化沖我們發(fā)難,這才有了梅嫻被嚇到的消息……大半年過去了。”
這么一說顧九曦也覺得有些不對,“早先我嫁進來的時候……還有沒進來的時候,可沒覺得她這么容易受驚……況且還是被自己親媽嚇到……”
孟德笙也搖頭,道:“我雖然這些年就回來一兩次,但是這個小女兒在她心里一直是最疼愛的,我見了兩次都很是大膽,而且跟她一直很親近,幾乎是對她言聽計從,怎么會被嚇成這個樣子,而且半年多了還不好……”
瘦弱這個……雖然是一眼就能讓人看出來生病,而且讓人心生憐惜的癥狀,但是這個太容易了,少吃些東西,晚上睡得遲些,不出半個月顧九曦也能把自己搞憔悴了。
顧九曦沉吟道:“聽太夫人說當日是找了御醫(yī)看診,能不能請宮里的人幫忙看看當日的單子?后來聽說孟夫人自己又找了個大夫看了看,這個人也能來問一問。”
孟德笙點了點頭,道:“還有藥渣子,想辦法搞到一點讓人分辨,興許也能看出來什么。”
兩人對視了一眼,顧九曦忽然道:“狀紙。”她猛地站起身來,看著孟德笙,語速很快道:“我屋里能叫她這么圖謀,連自己沒出嫁的女兒都搭上的,只有狀紙了,當初趙氏寫的狀紙,狀告孟德善奸淫兄婢,混淆血統(tǒng),孟夫人為虎作倀是主事之人的狀紙!”
可是這東西已經(jīng)叫她給燒了。
當日趙氏一共寫了五張狀紙,一張托人帶給了孟德笙,三張前后送給了孟夫人,自己手上那一張早就已經(jīng)燒了。
想到這兒,她不由得看了看孟德笙,問道:“你手上那張呢?”
“收到就燒了,這種東西留下來干什么?”孟德笙沉聲道。
顧九曦又坐了下來,“我們兩個手上一張都沒有了……”她瞇了瞇眼睛,從梳妝臺里頭的柜子里取出一個古樸的小盒子來,上頭一個小小的鎖孔,旁邊拴著一個小鑰匙,她先將東西打開給孟德笙看了,里頭是當日顧家給她陪嫁的幾個莊子的地契,接著她又將這鑰匙解開,藏在兩人床角里頭掛著的小荷包里頭,又將這小盒子放在屋里多寶閣上頭最最顯眼的地方。
這也是顧九曦屋里唯一上鎖的東西。
“希望是我們猜錯了。”
兩人對視一眼,又都同時沉默了。
下午剛到未時二刻,顧九曦拿著針線簍子,身后還跟著一個丫鬟往太夫人屋里去了。
太夫人見她果然信守承諾,心中越發(fā)的滿意,只盼著梅嫻能跟著顧九曦身邊耳濡目染,這膽怯的性子能稍稍好一些。
顧九曦進去,見太夫人已經(jīng)將西側(cè)間給她們兩個收拾干凈,心中不由得嘆了一聲,她倒是希望自己猜錯了……太夫人這般幫她,不說孟夫人了,梅嫻才多大一點,居然也能狠得下心來欺騙自己祖母。
因這是第一天,太夫人也在一邊看著,她見顧九曦真的是拿出來東西在做,心里很是滿意,臉上也帶了笑,道:“可是給你嫂嫂肚里孩子做的肚兜?”
顧九曦點了點頭,笑道:“也沒兩日了,上回回去還說要請我吃洗三和滿月酒,不親手做些東西怕她們覺得吃虧呢。”
太夫人笑了兩聲,又去看梅嫻。
借著這個機會,顧九曦也仔細的打量她。
梅嫻瘦了不少,臉上也白白的,不過這個并不能說明什么,餓上一段時間,再擦些米分,就算是幾天不好好睡覺,臉也是這個顏色。
顧九曦又看她,只見她跟太夫人說話的時候眼神時有退縮,又束手束腳的,背也有點蜷起來,看著竟然真的像是被嚇到了一樣。
可是轉(zhuǎn)念又一想,她雖然表面上都都很像,但是被自己親媽嚇成這個樣子,本身就不合理……況且那時候孟夫人說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