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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的帝都已經很冷了，路上行人縮著脖子, 路邊的枯葉落了, 有人經過時踩在上頭, 會發出咯吱聲, 學生校服里面套著臃腫的棉衣或羽絨服，趙純還穿著單衣。

三千塊零花錢對他來說不多, 在不揮霍的情況下, 花不了兩天, 最主要的原因還是朋友太多了，比如送他一百張商場購物卡的同學，趙純就得請人吃飯，街邊不好意思去, 貴一點的手頭又拮據。

好在他爸來了。

下課的時間, 他接到了趙晉城打來的電話，說：“明天放學來接你。”

原來是明天到嗎？趙純乖乖地應好，趙晉城：“我聽說你現在住同學家里？”

趙純：“……”

趙晉城：“請同學一起吃個飯吧。”

“好, 我問問他。”趙純想著到時候把左菀拉著去, 反正不能讓他爸知道他住在女同學的家里。

趙晉城語氣波瀾不驚：“我聽說是個女同學？”

趙純：“……”

他沒想到他爸來之前，會把他住在誰家里都調查得這么清楚。

趙純生怕趙晉城誤會他不思上進, 跟女生同居, 趕緊解釋：“是我一朋友，但是我們什么都沒有發生啊，不是那種關系！我們每天都在探討學習，探討考大學, ”趙純生怕他爸不信，補充，“而且她不喜歡男的，不然我怎么敢住在人家女同學家里？”

“什么叫她不喜歡男的？”

趙純壓低聲音：“就是拉拉，她喜歡的是女生，她不喜歡男的，所以不喜歡我，所以我們什么都沒發生，真的只是在探討學習！”

饒是趙晉城知道他謊話連篇，也不禁為他張口就來的謊言嘆息一口氣。

辛小真還在上課，收到了趙純的消息：“我爸說我在你那里借住，所以想感謝你，明晚請你吃飯，你要么好好配合我，要么當面拒絕他的好意，懂？”

辛小真：“怎么配合？”

“你懂得。”

辛小真沒理他了，繼續聽課，講臺上的數學老師講到一道拋物線的題，讓辛小真起來回答。

下課，趙純的電話就來了，兩個學校的學制不同，下課時間也不同，趙純在育才教學樓上課時，能聽見隔壁三中下課的聲音。

“同學，你怎么不回消息？”

在學校里用手機會被沒收，好在下課比較吵、亂，她側頭趴在手臂上，有筆筒和書擋著，倒也算安全：“剛剛在上課，你說吧，我要怎么配合你？”

“就注意幾個點，不要露餡就行了，你用備忘錄記一下，”趙純道，“一，你不喜歡我，我們是兄弟，我住在你家，是為了探討學習。”

辛小真點頭：“二呢？”

“二就是，”他清了清嗓，“你要時不時的說，是我讓你成績進步了，因為和我一起學習很輕松愉快，能學到比課堂上更多的知識，讓你受益終生。”

辛小真面無表情：“我是不是還要告訴你爸，你是全年級第一？”

“對的，我都安排好了，我是育才的全年級第一，你是三中的全年級吊車尾，因為我的幫助，讓你一舉變成年級前一百。你不是年級兩百名嗎，我給你破格提了一百上去，怎么樣？”

不怎么樣。辛小真問：“還有呢？”

“然后我爸還會問大學的問題，我給你安排一句臺詞，你要說：‘不敢像趙純同學那樣世界名校隨便挑，我的目標就是考上一所好一些的一本院校’其他的，就沒有什么要注意的了，反正你到時候，就聽我指揮……”

辛小真全都應了下來，不忍心告訴趙純，他的事趙晉城已經全部知道了并打算好好教育他一頓……

而且趙晉城不是明天到，他現在已經到了帝都，并且今晚就要和辛小真見面。

所以辛小真給他說：“今晚我有點事，你先自己回去，我辦完事就回來，你要吃夜宵的話，我給你打包。”

趙純說不用：“反正我爸明天來，我今天請同學出去吃。”

“別玩得太晚。”她這幾天事情是真的挺多，上網查了附近的一些幼兒園，她上課沒時間去，就只能每天中午抽空去那些幼兒園一個個看，看哪一個更適合羅小寒。

因為小寒天生不會說話，所以幼兒園的教育便格外重要，寧愿拖幾天，也要找一個最好的。

她提前開了一張假條，沒有上最后一節晚自習，八點便從學校出去。她給趙晉城發了消息，讓他的車在路口等自己，辛小真背著書包從學校后門出去，一路走一路找趙晉城發來的車牌號，走了不遠，她似有所察，看向前面悄無聲息熄火停著的黑色轎車。

因為那一處的路燈正好壞掉了，所以這輛車子顯得格格不入。

那是一輛很普通的別克車，外觀大眾到丟在街上很快就會消失的那種。

走到那輛車旁邊，辛小真沒有動，接著車門從里面打開了，借著月光，她模糊地看見了趙晉城陷在陰影里的深邃臉孔。他保養得好，看起來不過三十的模樣，年輕時鋒芒畢露，過了年紀便鋒芒盡收，沉穩內斂。就連坐著，也給人很大的壓力。

他穿著黑色的西裝，系著領帶，嘴唇微抿，他什么也不需要說，也不需要刻意表現，就能讓人感受到他的氣場。

她從前是習慣了才不會覺得。

頓了幾秒，她彎腰坐上車，把車門關上，才低低地叫了一聲：“大哥……”

趙晉城側過頭來看她，女孩子校服里穿了一件連帽的羽絨薄外套，一張秀氣精致的小臉從輪廓來看，和他的妹妹趙予真沒有任何相似之處。可她就是坐在自己身旁，那種熟悉感便油然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