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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問題以前他們倆經常用來談笑,還常估計這里是三不管地帶,所以沒人來管他住多久。“照這么看,這兒也不算無主啊。”王鵬忍不住逗他,“你小心他們要你付租金,否則扣人扣物。”
“得了吧!”東子撐起身子在床沿邊坐挺,彈了一下煙灰,“也不看看這周遭種的那些個菜,在我長期的音樂熏陶下,長得不但個大還水靈,完全不是一般莊稼地里的東西能比啊!”
“你!”王鵬指著東子忍不住大笑,偏偏東子還一臉正經,“照這么看來,你走以前該到白馬鄉找一下周圍幾塊田的主人,看他們是不是支付你技術服務費?”
“我這人很大方,扣除這幾年的房租,多下的就算了。”東子一本正經地站起來,扔了煙蒂又去整理自己的東西。
王鵬大笑著走去給他幫忙,兩個人翻翻挑挑的,一邊說笑一邊整理,王鵬那些個煩心的事倒也暫時給拋開了。
“哎,”東子忽然用胳膊撞了王鵬一下,“你的這些東西還要不要?”
王鵬放下手上的幾本書轉頭去看,“什么?”他一眼瞥到了東子跟前的木箱子,心里立刻就泛起一陣壓不下去的慌亂。他慢慢地伸手進去拿出一個相框,錢佩佩清澈干凈的笑容三年多來第一次映入他的眼睛。
東子抬手在王鵬的肩上輕拍了一下,“要不,我幫你處理了吧?”
王鵬把相框扔進木箱子,轉臉對東子說:“幫我一起抬出去燒了吧。”
箱子并不很重,里面的東西也不多,但每一樣都有錢佩佩的烙印。王鵬看著火光熊熊跳躍,錢佩佩留著短的臉龐也跟著一起跳動著,他清晰地記得三年半前她消失的前夜,在她那間名為廊實為賣春的場所內,她衣衫不整、渾身淤青地坐在墻角的地上,一口口的抽著煙,然后用一種無所謂的態度回答他的關心:“沒事。有的客人就喜歡玩些花樣,下手重了些而已。好在,一般這樣的客人出錢都大方。”她的聲音輕佻,臉上有一抹玩世不恭,那態度就像在說一件和她無關的,別人的一樁花邊新聞而已。
王鵬記得自己當時是那樣不可置信地看著錢佩佩,“客人?你這是在告訴我,你重操舊業了?”
錢佩佩“呵呵”一陣輕笑,手搭在王鵬的肩上一臉輕蔑地說“沒有放下過,又哪來的重操?王鵬,你真以為靠幫你哥他們練攤可以維持我的生活?別天真了!”她抬手在王鵬臉上輕輕地拍了兩下,“偶爾和你這種雛兒玩玩感情游戲是不錯,可是不能拿來當飯吃啊。小阿弟,姐姐玩玩覺得沒勁了,不想再陪你玩下去了!”
即使這一刻,王鵬還能清楚地感覺到自己的身子在抖,直到今天他依然不清楚錢佩佩話里的真偽,但她的每一句話都像針在刺他,不遺余力地刺他。
王鵬的雙手一如那晚般拼命交握著,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有一種火辣的脹痛傳遞開來。 他還記得就在他轉身走向門口的剎那,錢佩佩飛快地攔在他跟前,有一絲心痛從她的眼睛里一閃而過,那度讓王鵬強烈地認為是自己的錯覺,對,他一直覺得那是他的一種錯覺!以至于,她踮起腳、勾住他的脖子,將吻落在他的唇上時,他的大腦也是一片空白的。他只覺得仿佛有一對顫栗著的翅膀掠過,像風暴來臨前的蜻蜓,急低飛尋找著自己的目標,或者是西方紳士見到自己仰慕已久的女人時激動中帶點拘謹的觸碰,最多也就是漢子對著新討的婆娘不知如何下手時的東啃西咬。
錢佩佩放開他時,他只是木木的看她,廊里曖昧的粉紅色燈光令她的臉看起來有幾分妖異,王鵬抬起右手的手背來回擦拭自己的嘴巴,度很快、很重,仿佛上面粘著令他厭惡的隔夜陳菜,必須要除盡了才會好受些。他從錢佩佩的身邊走過,不再去看這個與錢佩佩有著一樣的軀殼、不一樣靈魂的女人,他相信,明天的太陽升起來時,這不過是一個令他心悸的夢。
為了證實那不過是一場令他難過的夢,他一早醒來就往廊沖,一路的狂奔使他的頭像剛剛從水里鉆出來,濕答答地滴出水來,一路淌到眼角。
那天早晨的陽光依然燦爛,但廊的門上掛著鎖,表明錢佩佩不在,王鵬不知道自己應該慶幸還是失落,茫茫然地站在門口,突然覺得失去了方向。接下來的幾個月,他每個周日都會去廊看看,錢佩佩像夏日午后滴在地上的水珠,蒸得無影無蹤。錢佩佩走了,把他剛剛萌芽的,對一個女人最初的那點喜歡一起帶走了,把他對于人世間善惡最本真的東西一起帶走了……
王鵬用手抹了抹眼角隱隱滲出的淚意,記起劉胖子對他說的話:婊*子無情,戲子無義。
“錢佩佩,你tm的就是個無情的婊*子,徹頭徹尾的婊*子!”
聲嘶力竭的吼聲在碉堡的上空盤旋,漆黑的夜幕中閃爍著的星光,像是對這個曾經想拯救墮落靈魂的年輕人的一個諷刺,告訴他,有些事你無力改變。<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