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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惦記著好幾日未給那牛割草,顧不上想什么。
我爹瞧見我,總是低著頭,偶爾抬起來,便欲言又止的樣子。我只與他說莫要想太多,雖說老牛沒了,但我也長大了,干個活還是不成問題的。
我爹聽我這樣說話,又不見怎么高興,只把背彎得更厲害。
我總聽見李家那婆婆說我命苦,或者是我不懂事,并不大知道怎么算是不苦,又怎么算苦。到有一日,瞧見我爹一根繩子掛在脖子上時,心里才抽了抽,泛上來一股黃連味兒。
阿穗哭得倒不上氣來,窩在我懷里拿稀疏的牙齒咬我的胳膊。我有些懵,胳膊上一排見血的牙印子嘈嘈雜雜地疼。
“莫嫌奶奶說的不好聽,你爹走了,你肩上的擔子也松了些啊,”李家婆婆跟她兒媳婦來幫著收拾了后事,又這樣安慰我。
我其實不太傷心,瞧著那一卷草席,心里也沒什么想法。
阿穗比以前更賴我,我去做什么,她也要跟著去。偶爾忘了告訴她出門一趟,老遠就可聽見她在門口哭嚎,看見我就撲過來跟再也見不著似的。
又到夏天雨水多的時候,我不得不到屋后扒了泥墻蓋那漏了洞的屋頂。勉強蓋住了,淋了一身透雨,第二天就塞了鼻子,身上忽冷忽熱的,一連在床上躺了好幾天沒起來。阿穗扒著床邊,一步也不走,瞧見我就哭,哭累了就睡過去。我被她哭得腦袋疼,勸她不用害怕,她怎么都不聽。
幾日沒吃東西,也不覺餓。我抱著身子蜷起來,只覺著冷,忽然冒出一個念頭,覺著自己快要死了。這念頭在雨夜里分外地清楚,雨點子從又破開洞的房頂打進來,身上又冷又疼。我心里想了這么個念頭,還覺得新奇,倒不知死是什么感覺?;蛘咚懒耸呛檬乱粯叮晃业趺淳筒幌牖盍耍梢娝懒耸潜然钪p松的。
我是被身上的暖意舒服醒的,連日來的冷都不見了,從未覺著那般踏實。我努力地往暖和的方更深地鉆,想靠得近些,再近些。臉上叫誰摸了摸,我睜開眼睛一看,忘了該怎么反應。
這人,好像是我夢見過的那個神仙?
他抱著我,伸手擦我額頭上的水。我愣愣地看,只覺著這人長得可真是好看。這時候離得近了瞧,還是這樣好看,叫人移不開眼睛。
“真不知是折磨你,還是折磨我自己,”他又笑,還嘆了一口氣。
我自小沒讀過什么書,這時候依然不大能聽懂他的話。他打擾了我,我又死不成了。想到這些,又一時煩躁,本來能順順利利地輕松些。眼下死不了,就還得活著了。
我便又推他,想叫他離我遠一點,莫要打攪我的赴死大計。但他胳膊圈著我,我卻怎么也推不開。說不上來怎么回事,心里突然惱了,就如阿穗那時一樣,張口咬在了他胳膊上。我自覺用了十分力,他只微微皺了眉看我,竟又笑了。
這人有毛病,我悻悻地松了口,全不覺眼前情景荒唐。
我咬了他,他沒生氣,卻又捏了我的臉頰叫我看他,好看的眼睛里也是笑:“你倒是膽子沒減,往后可是要叫你還回來的。”
我聽懂了半句,并不覺著自己欠他什么。
這一個夢醒來,叫雨淋的那一場病又莫名其妙地好了。
我好了,阿穗卻又病了。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