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攙扶了一路,屢次抬步踉蹌,過一會兒便要停下喘息片刻。我見了覺得很是受罪,遲疑一瞬,到底還是開了口:“仙君有要事,還是養好了傷再去見冥帝不遲?!?
他嘴唇也有些慘淡,聽了我這話,垂了垂眼睫:“若到那時,我也便不用去了?!?
未及我將這話在腦子中轉一轉,他停住腳步,輕推開了我的攙扶。
我抬頭一看,原是臨赫殿已在眼前了。
扶霖扶了把門框,頓了一頓,抬步邁了進去。
即是已經來了,思及上次我未進去帝后便瞧見我的樣子,我此時也不好再轉頭便走,便也跟著進了去。
殿堂上并無帝后身影,然我又結實地吃了一驚。
黑色衣衫的身影跪在殿中央,巋然不動。那不是前日里我來時那位么,這是又犯著什么事了?但我這驚還未落下,見著站著那個,又叫我驚了一驚。
扶霖進了殿中,便立時變了個模樣,先前那虛浮不堪的樣子好似是我的錯覺,眼前長身玉立身姿挺直的這個,哪里像是被我扶著走一步喘三步的那個?
他緩慢地走過去,看了地上跪著的那位一會兒,未有言語。
明明是寂靜,竟生出幾分郁悶來,這扶霖眼含情緒地瞧著,似怒又似哀,我一時摸不準是何情境,但明顯的是,我又不知不覺地將自己處進了一個尷尬境地。
思慮片刻,我覺著自己還是離了此處較好,雖不知這兩位是何關系,但明顯我又是個外來多余的。
將轉過身子,我頭一抬,擠出個笑,內心哀嚎臉上淡定:“帝后。”
冥帝的帝后不知何時站在了殿中,聽我見禮,也只略一點頭,眼神卻只瞧著扶霖。過了一瞬,方才開了口:“霖兒,你該好好養傷?!?
扶霖臉色還蒼白,卻瞧不出一點受傷的痕跡,除卻那衣裳上的血跡。他轉頭看著帝后,又背過身去,在那黑衣神仙的側邊跪下了。
帝后神情一愣,接著眉皺著走了過去。她站在扶霖身前,伸手去拉他:“起來?!?
一旁的黑衣神仙轉過頭來:“王兄不……”
剩下半句話莫名消失了,扶霖未接帝后的那只手,輕移了下衣袖,又移了回去。他聲音輕和,字字清晰:“鈴央去探望我,隨口說起,母親罰長辭在殿中跪了三天三夜,是因他前去人間。但母親可知,那日去人間的是我,不是他。”
殿中靜默,帝后眉蹙地愈發緊,她頓了一會兒,看一眼扶霖,又看著那黑衣的神仙,語氣冷冷:“是如此么?”
我驚在一旁,半晌才有些反應過來,那叫做長辭的黑衣神仙,原是扶霖的弟弟。而帝后口中的“霖兒”,原來是叫做扶霖。
“母親可是不信我所說?”扶霖卻接了話,又笑了聲,“母親卻信鈴央所說,她說是如何便是如何。若是不知道的,還以為鈴央才是母親的親生骨血。母親叫長辭跪在此處,是跪給鈴央看么,叫她看看,朔令帝后如何秉公嚴明,折辱了自己的兒子也要給旁人一個交代?!?
帝后的臉色愈發難看,卻只字未語,伸出的手也收了回去,合著寬大的衣袖交疊在身前。
“既然該是罰在我頭上的,我此時便先還了這三日。余下的,母親是否還要問問鈴央,多久合適?”扶霖話語氣息不穩,還帶著一聽即知的譏諷。
氣氛冷著,我如芒在背著,吸一口氣都覺著自己要被吸進那漩渦里去。眼下無人說話,我挪了挪腳步,約莫此時我一聲不吭地走出去帝后也是不曉得的,但又太失禮了些。
我右腳剛退后一步,帝后開了口,面上情緒已經收攏了下去,聲音也平淡無波:“三日罰夠了,霖兒也回去罷。”
說罷便未看地上的兩個一眼,長袖振了振,走了過來。我堪堪收回了右腳,還來得及對著朝殿門而出的帝后頷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