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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之前,城墻上這與老子同樣兩只眼睛一個嘴巴的人,還是個皇子。那么幾年間,他老爹便病入膏肓了,于是乎,老皇帝的幾個兒子越發兄友弟恭,和順友愛。那幾年老子瞧得很是有趣,平日里花園路隨便走幾遭也能見個戲本子。
只不過每每要被師父數落一通。
師父是個女人,性子卻冷淡,不好言語,也不善與人結交,偏偏做了這朝中的主史,一桿筆盡記廟堂風云,皇室密辛。朝堂里有些大臣也如此評價師父,“翠竹白雪,鐵畫銀鉤。”我聽了也深以為此,跟著師父后邊打轉也打的真心實意。
師父常言,溫潤如玉,端方謙和,方為君子。
將來我是要繼承師父衣缽的,那翰林院里浩繁的書卷,終歸有天要落在我筆下,染上我所見所言之書,即使我甚至不及弱冠。
我摸了幾本前朝書卷翻看之余,也向師父請教,為何此處是此種開展,為何彼處又是彼種開展。
師父垂眸:“史記如此,當事如此。”
“若有一日,當朝為政者,不仁不厚,苛政暴戾。身為史書記筆,我們當如何?”我坐的端正,面前攤著一本淡藍色封皮的冊子,瞧了幾眼,對師父道。
師父沒立即回答我,只將手中筆蘸了蘸墨水。一只尺長的毛筆,細毫柔軟,被墨色汁水黏在一處,尖端潤澤順滑。細長的筆桿木質紋理清晰非常,映著微光透出些淡淡的光澤來,卻又有些粗糙。
書閣里靜謐非常,我翻卷書頁的聲音折動地有些響。
“此話在我面前說說,也就罷了。說出去叫人聽見了,是掉腦袋的大罪。”師父將手中筆順著端方的硯臺捋了捋,一滴墨汁順著筆尖輕輕地落到了硯臺里,漾起一個小小的漣漪,蕩出去,又碰到那硯臺的堅硬邊緣,撞了回來,這么幾個來回,那小小的一個圈方才消失殆盡了。
“我也只敢在師父面前如此說說而已,”我應了聲,抬頭看向書閣的門口。雕鏤著花紋的紅木門掩著,細芒的光從合著的兩扇門縫中漏進來,又在地上打下一道灰白的斑,映得虛空里的灰塵清晰飛舞。
我合上那本冊子,將它擱在了一旁,又問師父:“師父以為,當如何?”
師父仔細地端詳著手中那桿筆,極緩地抬眼看我,淡淡道:“非我以為如何,是事實如何。即使有心若何,這桿筆怕是不會容的。”
“可這桿筆,終究是個死物,要看它是執在何人手中。若是師父手中,定然召懸日月,朗朗乾坤。若是有心之人手中,寫出來的字跡,自然又是另一番模樣。”我被那桿筆吸引了目光,那確然是根極漂亮的筆。
師父搖了搖頭,長發上垂下的一縷淡色綢帶輕輕晃了晃,又晃到她肩膀前頭來,映著素色的衣裳,很是相宜。她拿著那桿筆,忽然伸手拉過我的手腕,將它放在了我手心。師父斂了雙目看著那桿筆良久,才道:“若我今日將此筆交于你,你欲如何?”
那支筆是師父平日所用,從不曾輕易擱置,更不提交于他人手中。此時這木質桿的毛筆落在手心,竟叫我有些怔然。我仰頭看師父,只見那雙熟悉的眼眸背著光,看不出是何情緒。我攥了攥手心,那桿筆握住,又被我松開。我想了想,道:“如師父所說,非我欲如何。是此筆當如何,便是如何。”
“你素日里極是聰慧機敏,有些事情,萬不可學我。”師父抬手叫我起身,為我整了整肩頭的衣裳,又捎帶著理了理我束著頭發的青色布衿。那瑩白冷淡的面孔在眼梢處生出一點柔和,又在沉靜無波的眼神里消逝得無影無蹤。
我只覺得師父此時行為難得,往常雖不嚴厲,卻不好與我多說,今日這數句言語,倒是讓我有些驚然并小喜,師父約莫是見得那幾個翰林的老頭子夸我,還是說也瞧著我筆下所落的字跡了。我只這么猜測著,又不好實心眼地再問出來。
那日的事情我記得清楚,連師父說這話時嘴角的一點波紋都記得清楚。
而我之所以記得如此清楚,便是那日之后,宮里傳來消息,說師父擅自妄為,自恃記史之位,纂改史實,犯了欺君大罪,已然服罪自盡了。
那時候這消息傳來時,我在做些何事來著?老子蹲在墻上,歪著腦袋想。城墻下火燒的依舊大,黑煙陣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