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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廷聿走后,林漢旻久違的摔了杯子,不是怕他真的去干這些蠢事,而是怕他一個人拖進去整個軍統上海站。
顧廷聿開車到馬丁神父的教堂時已經是傍晚,教會外面多了很暗哨,看來松本不會輕易讓沈熙覺從他的眼線里消失,他對沈熙覺的監視只會更加嚴密,以確保沈熙覺不可控制前將他抹殺。
昏迷、高燒,沈熙覺的情況比顧廷聿預想的更糟糕,子彈打折了肋骨射進了左肺,失血過多加上了傷口感染,馬丁神父已經盡了全力。
“等他情況稍微穩定了,我會和裴爺送他去香港。杜先生已經安排好人接應了。”
尚雁聲坐在顧廷聿身邊,兩人齊齊的望向祈禱堂里的圣像,她說的是最好的情況,也是他們所期望能發生的情況。
顧廷聿點了點頭,他現在只盼著他能有起色。
“走了,就回不來了。”尚雁聲緩緩轉頭望向顧廷聿,一個鐵錚錚的軍人滿眼的淚水,哽咽不止。
深夜的房間里,沒有亮燈,借著微弱的月色,床上的人臉色更加蒼白。顧廷聿坐在床前的椅子上,細細的看著沈熙覺,伸手握住他的手,藥水和血的味道在房間里彌漫著,那微弱的呼吸仿佛在下一秒便會消失。
往事歷歷在目,好的壞的,快樂的痛苦的,原來回憶在回憶的時候是可以那么的清晰,每一個神情都真實無比。
“別離開我……”
顧廷聿哽咽著將話咽在喉嚨里,每一個音節都像刀片一樣,割著心。
當晚,林漢旻在杏林堂的密室里發了一封密電,至寒山。
如果不是顧廷聿,林漢旻在去哈爾濱之前絕對不會和寒山聯系,在上海他只是軍統上海站的站長。
卸下驚鳥的代號,轉戰上海,他給自己取名漢旻。因為在漢口初秋的天空下,他遇到了一生的牽絆,而在漢口深秋的天空下,他們生死訣別。林漢旻以為他的心早已不再有波瀾,然而當他發出密電時,還是感覺到了難以抑制的思念。
從收到上峰密電,得知汪偽政府在上海設立特工部那天起,他便無數次的從華琳路的一處小公館路過,僅僅是從那里走過,他已經很滿足了,因為那里存在著他活下去的寄托,那里住著周書維。
想到顧廷聿的絕決,林漢旻不禁問自己,如果周書維遇到了同樣的事,自己是否會像顧廷聿那樣拋開一切,只為他活一次。
【三十】
冰冷的雨水拍著玻璃窗,街邊的咖啡館里周書維點了一杯咖啡,從手邊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報紙,窗外行人們攏著衣襟抵御著寒風。兩天前,周書維從南京回到上海,上海的局勢比他離開時嚴峻了許多,大街小巷都能看到巡邏的憲兵,巡捕反倒寥寥無幾。
日本人的特務機關由日軍本部的特高科掌握,就算他們有天大的本事,在異國他鄉想把情報往來和間諜的活兒干的如魚得水到也沒那么簡單,所以特高科極力支持上海特工總部的建立,以此來加深他們在中國的戰線延生。
汪偽上海特工總部的建立讓周書維憂心忡忡,如果不促成特工總部的組建,這個把利刃就會握在真正的漢奸手里,到時想要再滲透進去只怕難過登天,可是這個組織一但建立起來,對國共兩黨的地下戰線無疑都是一個巨大的威脅。
桌上的咖啡已經冷了,窗外的寒雨還沒有停。周書維若有所思的取出懷表在手里摩挲,金色的表殼上花紋已經快要看不清了。思念是一種苦難也是一種支撐,從上峰那里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