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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頓晌午飯安安靜靜過去。
吃完飯蘇妍刷鍋洗碗收拾好灶房,回屋的時候路過西屋往里看了一眼,仲康直挺挺躺在炕上,看樣子像是睡著了。
炕頭針線筐里那件褐色短打還剩一只袖子沒縫,蘇妍穿針引線手腕翻飛沒一會兒的功夫就補完剩下那幾針。
蘇妍掀開西屋的簾子輕手輕腳走進去的時候,竇憲正躺在炕上閉目養神順道思索怎樣才能讓他的小嬌妻別再生氣,聽到熟悉的腳步聲,他呼吸一滯卻沒睜開眼。
她刻意放輕腳步,想必是不想吵醒他,那他不妨如她所愿。
思及此,竇憲心中一癢,呼吸越發綿長,在蘇妍聽來便是他當真已經睡得酣甜。
腳步聲漸漸遠去,直到東屋的門再次響起,竇憲才從炕上坐起。
炕頭小桌上整整齊齊疊放著一套褐色短打,竇憲拿起放到鼻邊還能聞到上面淡淡的茉莉香,那是她的手油的味道。
前世相處多年,小嬌妻的性子是怎么樣的竇憲早已摸得一清二楚,現下她這么做定然是在心里已經不生他的氣了,只是臉皮薄不肯主動開口罷了。
強自壓下心里想要立刻走到她面前擁她入懷狠狠吻她的沖動,竇憲硬生生又在房里坐了半個時辰才換上那身褐色短打去找蘇妍。
蘇妍正坐在屋里看醫書,手中的書卷停留在一頁久久未曾翻過,她盯著書頁上藥草的簡圖暗自揣測仲康醒來看到床頭的新衣時的反應。
他是會咧著嘴傻里傻氣的笑還是撇著嘴對那身衣裳視而不見,亦或是得意她先低頭?
蘇妍越想越后悔,心里竟生出把衣服再拿回來的想法。
這個想法一旦出現便在心里扎了根,她看看外面的天色,估摸了一下時間,發現只過了半個時辰。
他應該還沒醒吧,那她現在再把衣裳拿回來等過兩日再給他好了。
心里打定主意,蘇妍正要起身便聽西屋那邊傳來門開的聲音,她連忙又坐回炕頭強行把視線移回手中的書卷上,耳朵卻不由自主的留意屋外的動靜。
他朝這邊來了!
蘇妍扭了扭身子背朝屋門裝作正在認真看書。
屋門被大喇喇推開,仲康興高采烈的跑進來,身上穿著她方才放到他炕頭的那身褐色短打。
蘇妍努力強撐著面上冷然的神色轉過身去,視線輕飄飄在他身上打了個轉又回到醫書上:“什么事?!?
她神色淡淡坐在炕頭,肌膚瑩潤,素手芊芊,若是旁人定會以為此刻當真是在認真看書。
竇憲卻從她快速顫動如蝶振翅欲飛的長睫上看出了異樣,心中癢意更盛,只恨不得立刻便將她攬入懷中縱情親吻,讓她在他懷里露出嬌羞可憐的模樣,但他知道他不能,最起碼現下不能。
于是他臉上又添幾分傻氣,不依不饒的湊到蘇妍面前,撇著嘴委屈的把腰間胡亂纏著的腰帶扯到她面前。
有這么一個人眼巴巴在一旁瞅著她,腰帶的兩頭不斷在她面前晃,蘇妍哪還能安坐,把手上的醫書扔到一旁低著頭三下兩下幫他把腰帶整好,而后惱怒抬頭瞪了一眼笑得美滋滋的人一眼,腳步匆匆出了屋子。
她那一眼似嗔非嗔帶著少女獨有的生氣與媚意,竇憲立在原地傻笑著回味一番,忙不迭追著她出去,在后院藥田里找到了小人兒。
她蹲在那里心不在焉的撥弄著手邊的藥草葉,瘦瘦小小的一團,竇憲不由想,她怎么這樣嬌,這樣小。
這般想著,他不由喃喃道:“娘子……”
蘇妍想事情正想的入神,霍然聽到他的呢喃,她反射性的轉頭應了一聲:“嗯?”
話音出口才察覺到不對,登時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頭,暗自懊惱之余卻見穿著一身褐色短打站在藥田那頭的男人在聽到她的回應后,咧開嘴很是憨傻的朝著她笑。
他笑得傻里傻氣全然湮沒了那張臉的清雋俊朗,蘇妍卻覺得心中微動,不由便軟了語氣:“地里還濕著,別弄臟了新衣裳。”
“嗯!娘子、新做的,不弄臟!”仲康使勁兒點頭,雀躍著回前院換衣裳去了。
蘇妍收回視線,低頭看著手邊迎著風顫巍巍搖擺的溪黃草,菱唇緩緩綻開——
怎么會有這么傻的人呢。
☆、第八章
下了一場雨,藥田里冒出不少野草,有些野草與藥草長在一處,若是不小心,極易傷到藥草根莖,需得一點點小心拔除,是以蘇妍動作很慢,仲康換了身衣裳的時間她只挪動了幾步。
見仲康直接就要踏進藥田,蘇妍一迭聲阻止他:“你別進來,當心踩到腳下的藥草!”
別看后院藥田這小小幾分地,卻是蘇妍親自辟出來的,其中有幾味藥草更是她辛苦琢磨種植之法好容易才養活的,自然極為珍視。
仲康聽話的收回腳,卻沒放棄要幫蘇妍拔草的心思:“娘子,拔草,我幫!”
他的語氣中難得帶了些執拗,惹得蘇妍抬頭去看,口中耐心道:“仲康,你分不清藥草和雜草,我怕你拔錯了,你在旁邊等著,一會兒弄完了我給你做好吃的?!?
因有唐寅初在前,蘇妍與仲康相處之時無意間便比照著她和唐寅初的相處方式。以往唐寅初若是執意要做什么事,蘇妍便會拿好吃的去誘哄他,這一招百試不厭,用在仲康身上卻不管用。
仲康神色堅定毫不動搖,學著蘇妍的樣子蹲下,身子微微前傾離蘇妍近一些,帶著些得意的語氣道:“能!我能分開!”
說話難得通順了些。
蘇妍一邊小心將一株纏在藥草上的野草和藥草分離,一邊分出稍許神和仲康說話,狐疑道:“那你指給我看?!?
他若是指對了便讓他幫她,兩個人也能快些,若是指對了……
蘇妍心中暗笑自己魔怔了不成,他怎么可能指對。
“這個,好草!這個,壞草!”一個愣神的功夫,仲康已經指著田埂邊兩株草嚷道。
蘇妍不經意抬頭去看,登時愣住——
雖說仲康話語尤為孩子氣,可他指的確是對的,他口中的好草便是藥草,壞草自然便是野草。
見蘇妍面露詫異,仲康邀功般眨眨眼,又一口氣指了數十株,許是因為急著炫耀,他說話都流利了許多,不再斷斷續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