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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來了,你先……”周遇剛開口,便被謝臻的手機鈴聲打斷。
他看了一眼,接通,半晌過后,卻沒了任何動靜,眼神也逐漸渙散。
“謝臻!謝臻!”周遇連著喊了幾次,覺察出不對勁來,“怎么了,誰打來的?”
他乍然醒神,雙眼終于找回焦距,望著周遇,從喉嚨里機械地擠出一句,“警察說……我爸死了。”
第66章 第六次輪回
烏云蔽日,雷聲隱隱,那場暴雨眼看著就要來了。
周遭人來人往,唯獨角落處的謝臻和中年男人,就那么并肩站著,一言不發。
過了半晌,中年男人心里實在憋得難受,掏出包煙來,而后手一頓,又塞回兜里。
“你爸……”沙啞的嗓音剛憋出兩個字,便說不下去了。
中年男人叫謝友才,是謝臻大伯,謝志強的大哥。
謝志強家里兄弟姊妹五個,他排老小,十幾歲的年紀就背井離鄉,出來謀生。
老家是淮陽周邊一個小縣城,謝友才以前但凡提起這個弟弟,便是那四個字——“心比天高”,絕不肯被困在小縣城里。
誰知二十來年過去了,兜里鼓沒鼓起來不知道,心氣兒反正是磨沒了,畢竟淮陽也算不得什么大城市。
謝志強在這兒一待就是二十來年,老婆早早沒了,自己也才四十啷當歲,就這么走了。
到頭來,只留下倆孩子,無依無靠的。
謝友才始終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身旁的謝臻,更是沉默到底。
不久前, 太平間認尸那一幕,還停留在他眼前——
白布之下的那張臉,分明是他父親,卻又無比陌生。
真正意義上十年前的謝志強什么模樣,他早就記不清了,甚至十年后的,記憶也寥寥。
一晃許多年了,謝臻一直沒有正兒八經瞧過那個,他應該稱之為父親的人。
他對這個父親,既怨又恨。
恨母親去世之后父親沒有擔當,恨他懦弱想要甩掉年幼的自己和謝云這兩個包袱,更恨他在謝云被殺的時候,明明近在咫尺,卻什么都沒做過。
可他從未想過,謝志強會死在循環里。
而這個結果,竟然是他一手促成的。
大伯向警察問及案情的時候,他分明每句話都聽得見,卻只覺得一陣陣恍惚,一個字都聽不進去,直到那段——
趙峰是自首的,說他跟謝志強生意上有來往,因為經濟糾紛導致爭執,謝志強討要工程款時情緒失控,他是正當防衛。
“不是因為工程款!”
謝臻將整件事的來龍去脈,向警察和盤托出——
他懷疑趙峰猥褻妹妹,證據可能就在趙峰某處房產里,之后,父子因為這套房的地址起了爭執,謝志強很可能猜到了原委,所以去找趙峰。
他跟謝志強在醫院外吵起來那會兒,之所以沒明確提及趙峰到底做過什么,就是擔心再引發變數。
謝臻原本打算問出地址之后,自己上門求證,誰知道,還是鬧成了這樣……
“你爸走了,你跟謝云呢,日子還得過下去……”謝友才猶豫了好一陣,終于打破沉默,“這不是,你馬上也要上大學了。”
男人粗糙的手無意識在腿上來回搓了搓,總算下定決心,一咬牙道,“學費什么的不用你操心,大伯來想辦法。”
謝友才這句承諾來得不易。
他手頭也不富裕,可是眼見倆孩子還這么小,爹媽都沒了,總不能坐視不理。
頓了頓,又囑咐道,“你現在也長大了,以后啊,好好照顧謝云,你妹妹只能依靠你了,你倆……都要好好的!”
遲遲沒見謝臻出聲,謝友才扭頭一瞧——
謝臻依舊低著頭,望著地面,那兒分明什么都沒有,他卻看得出了神。
打從進太平間開始,他就是這模樣。
一聲不吭,不哭、臉上也沒有其余表情,仿佛只剩下一個空殼子。
謝友才嘆了口氣,知道謝臻心里肯定不好受,眼下也沒心思想其他的,轉回頭,索性不再說什么。
謝友才本想跟謝臻一起回去,卻被婉拒了。
“也好吧,回去跟謝云……慢慢說,我就住這旁邊的賓館,有什么事給我打電話。”
大約4點半,謝臻獨自回到家。
謝云已經從夏令營折返,是周遇去接的人,可等他進了門,卻沒看見人影。
“她在屋里呢,路上我沒多說,我不知道……要怎么跟她說,”周遇看著他,而后垂眸,頓了頓又問道,“警察那邊怎么說?”
謝臻回來的路上,兩人通過短信。
如今謝臻推翻了趙峰自首時的說法,也等于提供了新的視角,不過更具體的信息,警方肯定還要向謝云求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