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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角剛揚起來,她扭頭看向身側的人,“你不會是……認真的吧?”
四目相視,最后化作一陣輕笑,合著樹葉晃動的“沙沙”聲,悄然在周遇心頭開了一個口子,將她郁結的那口氣一點點抽出去。
又往前走了一段,謝臻提到他這兩天找了新工作。
如果循環真的就此停止,時間順延下去,他必須繼續賺錢,盡早在經濟上獨立。
至于上一份兼職,那是在開發區的裝修公司,因為老板是認識的長輩,給的待遇很好,可那里離家太遠了。
更重要的是,對謝臻而言,那是個像噩夢一樣的地方。
如果十年前,6月19號那個下午,他不去公司,謝云就不會出事了。
又或者是,如果公司離家近一點,如果他下班之后,沒有去買謝云想吃的蛋糕,而是直接回家,她或許還活著……
這個聲音在謝臻腦子里循環播放了很久,似乎永遠也不會停下。
直到這次,莫名的,變小聲了一點。
“換個地方也好啊,離家里近,總歸方便點?!敝苡隹粗膫饶?,輕聲說。
即使是很小的改變,至少代表,謝臻愿意往前邁一步。
或許從現在開始,他的人生不再停滯在十八歲了。
大約4點半,兩人分道揚鑣,謝臻照舊去接快放學的謝云,周遇徑直回了家。
剛進門,就聽見廚房里“嘩啦啦”的水聲。
右手打著石膏的周家富,正在廚房里,用不大習慣的左手,笨拙地洗著漢菜。
“我來吧?!敝苡鲎哌^去,接替父親的工作。
漢菜好吃卻難洗,因為外表粗糙,皮又很薄容易洗壞了,偏偏周遇父女倆都好這口。
周遇先用清水沖,再把漢菜泡在水里,往盆里加了一勺鹽。
周家富站在后頭看得入神。
他好像一直沒有意識到,女兒已經長大了。
到了不再怨他的年紀,反而能在父親節那天晚上,敲開門,對他說,想聽一聽討薪往事的真相。
她會在隔天,默默往鞋架上擺一雙新的勞保鞋,還會把自己推出廚房,熟練地洗著不好處理的漢菜。
是從什么時候開始的呢?
他記不清了,只覺得女兒好像一夜之間就長大了。
當然了,孩子總會長大變得懂事,可是,她長得太快了,快到兩個月以后,就要離開家去另一個城市,以后一年到頭,只有寒暑假才能見上面。
周家富也琢磨不明白,自己心里頭是什么滋味,就那么看著,連以往的嘮叨都沒了。
晚飯依舊是方玫回來炒的。
周遇倚在廚房門口,說要學炒菜,一邊跟母親聊上幾句家常。
“現在的人啊,真是閑得發慌!我回來的時候,就聽見有人在樓下,沖著2樓指指點點的?!?
因為說得難聽,方玫沒把具體的話告訴女兒。
即便這樣,周遇也猜得到,“他們無非是說,都怪慧慧穿裙子之類的,裙子還穿得那么短,都是她自找的?”
或許,還不止這些……
原生世界里,這件事之后慧慧母女不到一個月就搬家了,想也知道,一定是撐不下去了。
這世上的流言和偏見從未停過,唯有一點亙古不變——受害者往往是被責備的那個,尤其遇上這種事,好像都是女孩活該。
哦……除非是那種完美受害者。
否則,輿論的苛責從不會落在加害者身上。
苛責的刀,往往要對準受害者,好跟她一刀劃清界限,一邊看她熱鬧滿足獵奇心理,一邊對她指指點點。
尤其在這種左鄰右舍都知根知底的地方,沒準最后還要添上一句,“我們這么說,也是關心她,為了她好?!?
可是這種被善意偽裝包裹的惡意,看似微小,實則是人性最惡。
晚飯過后,母女倆收拾桌子,正說著話,方玫打了個嗝。
她拍了拍胸口,之后卻噯氣不止。
周遇擦桌子的手停住,看著不停拍打胸口的母親,“媽,你胃不舒服?”
“沒事兒,剛才估計吃得急了,一會兒就好?!?
握著抹布的手無聲攥緊,她對母親說,“找時間做個檢查吧?!?
“就是胃動力不足……”噯氣過后,方玫這才接著說,“去醫院大夫也是這么說,再說了家里有藥,這點小毛病用不著去醫院。”
母親的性子向來如此,溫和卻固執,勸是勸不動的。
周遇不再說什么,擦完桌子,默默進了廚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