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驟然驚醒,周遇額頭上全是冷汗。
她大口喘著氣,心臟狂跳不止,像是剛剛體驗過一場極其刺激的經歷。
謝云胸口插著刀,謝臻憤恨狠戾的神色、父親被推上警車……
陷入昏迷前的畫面再度涌上。
可是畫面并未停在周遇昏迷前那一剎,還在延續——
2010年7月9號,“殺人犯”周家富跳樓自殺,很快,方玫賣了房子,帶著十八歲的周遇搬離淮陽市。
家里生計愈發困難,方玫終日操勞,身體漸漸垮了,遭遇巨變后,周遇為了減輕母親的負擔,草草念完大學,踏入社會。
一晃,十年就這么過去了。
周遇的生活成了一灘死水,唯一的漣漪是二十八歲那年,母親胃癌住院。
生命最后時刻,方玫躺在病床上,面容灰敗憔悴,終于吐露這些年耿耿于懷的心結。
“你說你爸他……怎么就這么想不開呢?人死了,就什么都沒有了。”
方玫粗糲的指腹揩過周遇眼角,目光痛惜,“媽沒多少日子了,以后,就只剩下我姑娘一個人了。”
辦完母親的身后事,周遇回到那個老舊的兩室一廳里,收拾母親的遺物。
主臥抽屜里,有什么東西卡住了,周遇奮力一抽,抽出一張老照片。
是一張泛黃的全家福。
母親微笑著抱著年幼的她,父親站在母親身旁,笑得眼睛都瞇了起來,那模樣不上鏡,卻真情實感。
照片上周家富的臉龐被撫摸了太多次,已經泛白模糊,左上角缺了一塊,是剛剛被周遇用力扯壞的。
殘破的全家福,像極了一家子此刻的真實寫照。
周遇盯著全家福呆呆看了很久。
久到窗外天色徹底暗了下來,狂風卷起粗糲的石子砸在窗戶上,一種難以言說的窒息感在空氣中彌漫開來。
一道閃電從城市的上空歪歪斜斜地劈下來,緊接著,天邊響起沉悶的、連綿不絕的雷聲。
2020年夏天的第一場雨,在深夜時分轟然而至。
周遇伴著夏日驚雷沉沉睡了過去,那張老舊的全家福,就擺在她的床頭。
“全家福?”周遇喃喃自語。
腦海中不斷涌上的畫面,至此,終于徹底停止。
她想起早上的噩夢里,也有這樣一段——夢里的自己穿著一身黑衣服,在母親房間的抽屜里翻找著什么,最后找出一張泛黃的全家福。
她的頭發扎成低馬尾,臉和氣質看起來成熟得遠遠超過了十八歲,如果非要判斷年紀的話,應該在三十歲上下。
直到這一刻,周遇才徹底明白過來這是怎么一回事!
如果早上那真的只是個噩夢,怎么可能如此精準地告訴她父親是怎么出事的?
甚至連那個兇殺案發生的時間和地點、死掉的人是謝云,都分毫不差?!
難怪,早上從噩夢驚醒后,那股巨大的恐慌和后怕遲遲沒能散去,就好像她曾經親身經歷過父親跳樓自殺這件事一樣。
原來……她以為的現實,不過是個夢。
噩夢里的十年后,才是屬于她的現實!
她不是那個還有未來可以期待的十八歲女孩兒,她是二十八歲,早已經一無所有的周遇。
恍然大悟的周遇,前所未有地疲倦。
她覺得好累,除了睡覺之外什么都不想做。
周遇無視身上黏膩難受的冷汗,重新躺了回去,將自己裹在被子里,腦子里仿佛有個聲音在默念:睡吧,睡過去就好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可能只有一兩分鐘,也可能更久,屋外響起兩下敲門聲。
周遇沒有動彈。
肯定是幻覺。
才給母親辦完身后事,家里只剩她一個人,怎么可能會有敲門聲?
周遇把被子蓋過頭頂,裹得更緊了。
忽然間,門被人從外面輕輕推開,門后,中年女人笑容溫和地看著周遇:“醒了?醒了剛才叫你,怎么不說話啊?”
周遇呆呆地看著門口站著的方玫。
跟記憶中一樣的短頭發,淺藍色的短袖襯衫,黑色的褲子,卻比記憶里年輕得多。
如果說剛才的敲門聲是幻覺,那現在這一幕呢,也是幻覺嗎?
“這孩子,睡傻了?還愣著干什么,你爸已經快做好早飯了,趕緊去洗漱!”見周遇還是沒反應,方玫直接走過去,拍了一下她的腦門。
一墻之隔的門外,響起周家富中氣十足的聲音:“孩子考完試了,你就讓她多睡會兒吧,又沒別的事。”
周遇僵硬的脖子緩慢轉動,去看書桌角落上的日歷——
她有個習慣,喜歡在過完的日子上打個勾,而從6月19號這天開始,還沒打鉤,說明今天的時間是:2010年6月19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