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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喘了口氣,鼻尖一酸,眼里又開始泛起淚花,強忍著要哭出來的沖動,接著道:“你為什么就不能安分守己一點?你已經是王爺了,世間多的是美艷女子為你神魂顛倒,你為什么一定要纏著我?你明知我無論如何不會跟你在一起的,你喜歡我沒有結果!”
“我知道,可我愿意。”執名狹長的眸子閃爍著瘋狂的熾熱,抓著趙汐朝的胳膊,一字一頓道:“什么叫安分守己?我根本就不知道!從來都沒有人教過我如何做一個好人!我長這么大,有誰是真正在意我的!一旦我變得善良,別人只會得寸進尺的要求我更加善良!趙汐朝,你怎么能這么沒有良心,我對你難道還不夠好?是不是只有我今日走出這道大門,被萬箭穿心,五馬分尸,身首異處了,你才肯回頭看我一眼,是不是!你說話啊,你回答我!”
“是!只有你從我身邊消失了,從世間徹底消失了,大家才會好過!”趙汐朝被逼得無處遁形,說出來的話像是尖銳的刀子,一刀一刀狠狠剮著執名身上的每一寸肌膚。胳膊上的力氣突然消失,她身子一軟,貼著墻面緩緩蹲坐在地上。
將頭臉都埋在膝蓋間,眼淚簌簌往下滑落。她死死咬緊下唇,不肯在執名面前哭出聲。明明知道執名善惡不分,黑白不辨,可每每被他這么逼問,情急之下什么違心的狠話都冒了出來。
她又怎會不知執名的心意,可她今生今世無論如何也給不起執名想要的。既然如此,索性從一開始就斷了他的所有念想。
“果真么?只有我一個人覺得不公平么?”執名喃喃自語,俊美的面龐布滿疑惑,他唇角微微向上翹起,明明是想笑,可卻半點笑意都沒有了。
被嫌棄了,厭惡了,憎恨了。所有情緒都化作一把刀鋒雪亮的匕首,在不為人知的角落,狠狠往他胸口處□□。只因為他喜歡眼前這個女子,想看她笑靨如花的樣子,想陪她看日初,日落。想帶著她一起踏遍千山萬水,閑倚庭院看盡花開花落,云卷云舒,朝游滄海暮棲梧。
只可惜,有始無終,一廂情愿。她不愿,他要如何勉強她。
執名垂眸凝望了趙汐朝一眼,伸出去的手到底是縮了回來。轉身,一言不發的大步離開。他走了幾步,腰間突然被人從后面抱住,脊背驀然一僵,整個人就硬在了原地,再也動不了半步了。
他呆呆地垂眸望去,就見腰間環上了一雙柔軟的胳膊。
“你……哭什么?”
趙汐朝從后面將執名抱住,側臉貼在他的后背上,眼淚瞬間將薄薄的一層衣料打濕。她聞言,雙目緊閉,手臂環得更緊了。
“執名,對不起,是我不對,是我不好。你不要再為了我做傻事了,不值得的。”
執名喉頭滾動了幾下,輕飄飄的落下一句,“我不知道什么叫值得,我只是覺得應該對你好。”
趙汐朝使勁的搖了搖頭,哽咽道:“我根本不想要你死,我想要你好好的活著,光明正大的活著,活得比任何人都要好!從前我是對你有很深的偏見,可是后來我才發現,錯的人又何止是你一個?事到如今,我也有錯,不應該把所有的事都怪到你的頭上!”
執名冷冷道:“我找了很多人強行玷.污了瑯沅,親眼看著她是如何被人凌虐致死的。非但如此,我還將所有的人都殺光了!你看看我的雙手,沾滿了很多無辜之人的鮮血,你……怕我嗎?”
“我不怕!執名,我方才說的話是違心的!我只是不想你再繼續殺人了,你能不能為了我收手?這世間還有很多美好的東西,你從前沒見過的,我都愿意帶著你一起看看。執名,我知道你從前肯定吃過很多的苦,受過很多傷害,可這些不是你拿來繼續傷害別人的理由!”
執名急促地喘息,眼睛又開始紅了,咬牙切齒道:“我為什么要收手?我覺得我現在活得特別痛快,誰都不敢再欺辱我了!我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誰又能拿我怎么樣!我高興怎么來就怎么來,誰敢對我指手畫腳,我殺了誰!趙汐朝,你以為你是誰,我憑什么……憑什么要為了你改變我自己?別人的命都是命,只有我的命最不值錢嗎?不公平,這世間的人對我很不公平!”
他猛的掙開趙汐朝的手,轉個身一把將她攬入懷中。他抱得十分用力,兩只胳膊如同鋼筋鐵骨,硬是將人圈在懷里無處可逃。
“趙汐朝,我真想掏開你的心,好好看一看里面有沒有我!如果沒有,我就強行占據再也不出來了!我不奢望你能像對傅言那樣對我,可你不能一而再再而三的忽視我的存在!”執名像個孩子似的,將臉深深地埋進趙汐朝的脖頸處,兩行熱淚洶涌而出。他大聲咆哮,痛苦地嘶吼,像是在訴說世間的不公平。
趙汐朝沒有將人推開,伸手輕柔地撫摸著執名的頭發,拍了拍他的后背,柔聲細語道:“好,我知道了,我知道了。都是我們不好,是我們對不住你,從今以后不會再丟下你了。”
執名咆哮道:“我只是想替你報仇!不想看你受委屈,可你居然打我,還打我臉!你不知道我這張臉有多么寶貴!你居然敢用爪子打我!”
“我的錯,是我不好,我爪子賤。”
執名繼續咆哮道:“從來都沒有人教過我什么是善惡曲直、是非對錯!你要我怎么安分守己,怎么安分守己!”
“……我不好。”
執名喘了會兒氣,挪了邊肩膀,又繼續咆哮道:“根本就沒人管過我的死活,你要我怎么學乖,怎么學好!我也想當個好人,可是從來沒人給過我機會,他們都厭惡我,害怕我,對我如避蛇蝎、喊打喊殺,就連你爹也是踩著我的肩膀,才坐上了今天這個位置!我不向他報仇已經很好了,你還要我怎么樣!”
“我管我管,以后你的事我都管。是我爹老糊涂了,是我們不好,你已經做得非常好了!”趙汐朝低聲細語的安撫著,像是給貓順毛似的,一下一下的撫摸著執名的頭發。
執名漸漸氣消了,也不大喘氣了,雙眸又漸漸恢復了清明。他十分嫌棄的將趙汐朝推了出去,雙臂環胸,冷眼睨她,惡聲惡氣道:“你的爪子在摸哪里?你是在摸狗嗎?”
“我……我在摸你啊!”
“還說!”執名氣得眉頭揚起,厲聲道:“我要剁了你的爪子,剁了你的爪子!”
趙汐朝深深喘了口氣,不動聲色的將手背在身后。念起瑯沅之死,頭又開始疼了起來。不免又嘮叨幾句,“你說你,怎么就愛頂風作案?這瑯沅才被送到尼姑庵,你就找人下手,這事一經傳開,又要鬧得滿城風雨。你是王爺,你說不是你干的,大理寺吃了熊心豹膽敢去找你事?可我家跟傅家肯定要遭人非議,屆時肯定又是百般詬病。我這個名聲啊,已經很不好聽了,只當我求求你,行行好,別再做些出格的事了!”
“我哪里管得了這么多!殺都殺了,還能讓我賠命不成?”執名嘲諷道:“低賤的貧民,死了就死了。我可是皇室中人,天底下誰又能將我如何!”
趙汐朝愁容滿面道:“那你可知你現在做的事,說的話,在皇室中已經很大逆不道了?”
“我不知道啊!”執名聳了聳肩,隨意道:“這個世道,每天都在死人。不想被別人殺,就要學著怎么殺人。我沒覺得我哪里做錯了,我甚至覺得自己下手挺輕的。”
趙汐朝扶額,恨鐵不成鋼的睨了執名一眼,嘆道:“執名,我不知道要怎么跟你說。可能在你的世界里,人命如草芥。可是在我的世界里,殘殺無辜就是錯的。”
“我沒有殘殺無辜!”執名爭辯道:“我殺的人都是該死的,留在世間也是禍害!我又不是圣人,寬宏大量那是圣上該做的,我所能做的,是送這些人下地獄!”
他又得意洋洋起來,唇角勾起笑得邪氣十足,接著道:“當然,他們也可以過來殺我啊,只要他們有本事殺得了我。”
“執名,你還真是,快要無藥可救了。”
執名笑嘻嘻道:“有藥可救啊,我覺得我還能再搶救一下。只要你愿意放棄傅言,選擇跟我在一起。我會成為天底下最好的人!”
“可是我現在只想好好睡一覺。”趙汐朝抬眼望了望天,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歪著頭“咦”了一聲。
執名冷眼瞥了她一眼,警惕道:“不要用這種算計的眼神看我!”
趙汐朝一聽,趕忙板著臉,正色道:“你方才說,你想要學好,是嗎?”
“我沒說過!”
趙汐朝惱了,怒道:“你這人怎么這樣!你明明就說了!還抱著我大哭大鬧,說自己想做個好人!”
執名鐵青著臉,額頭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咬牙切齒道:“你還說!我說過又怎么樣!你要替我娘管教我嗎?”
“那倒不是,我不行。”趙汐朝擺了擺手,又抓著執名的胳膊,興致勃勃道:“可是有一個人行啊!”
“誰?”
“傅言啊!”
執名一聽,二話不說調頭就走。趙汐朝趕忙抱著他胳膊將人拉住,嚷道:“別走別走,你聽我說完啊,我是很認真的!”
“我也很認真的告訴你:不行!他憑什么管教我?你都不知道,他奉旨過來上課,專門挑我的不是。我坐著,他說我坐姿不端。我考慮到你很在意他,我就躺著了。結果他就開始蹬鼻子上臉,點我起來回答問題!”